沒有任何明顯的刀傷,沒有任何搏鬥的痕跡,桌上還擺著空酒壇子,地上還有嘔吐,這一切都完地構了一幅酗酒摔倒意外的畫面。
“賣葬父。”黎漾拍了拍手上的灰,氣息還沒完全勻,但語氣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大戶人家經常買丫鬟,裴府再高冷也得有人洗裳掃地。我賣葬父,進了裴府當丫鬟,不就有機會接近他了?”
系統沉默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由衷的贊嘆:“妙啊!”
它覺得這個辦法簡直天無。
賣葬父,多經典的橋段啊!多話本子里的主角都是這麼跟男主角相遇的。
宿主又孝順又能干,到了裴府一定能很快吸引男主的注意。它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可行,已經開始在腦子里模擬裴府的攻略路線了。
黎漾沒工夫聽它在心里。
把黎老三的尸在門檻邊擺好,又環視了一圈屋,確認沒有留下任何不合理的痕跡。
一切都很正常。
然後拿起柴刀走到院子的水缸邊,舀了一瓢水,把刀背上的幾點跡沖洗干凈,又拿袖子把刀柄干,將刀放回了柴房。
走出來,站在院子里深吸了兩口氣。
心跳還是有點快,但腦子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
把接下來要做的事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第一,喊人。第二,哭。第三,讓鄰里幫忙收尸。第四,去鎮上找買主。
黎漾抬手在臉上拍了兩下,把臉皮拍紅,又使勁了眼睛,出幾條。
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門沖了出去,腳步慌,聲音帶著抖的哭腔,朝最近的鄰居家邊跑邊喊。
“來人啊!我爹不好了——!”
黎漾驚慌失措的喊聲劃破了杏花村的寧靜。
踉踉蹌蹌地從自家門口跑出來,頭發跑散了,臉上又是淚又是灰。
拍開隔壁張嬸家的門,嗓子已經喊啞了,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張嬸,我爹,我爹他沒氣了!”
張嬸正蹲在灶臺邊添柴,聽見拍門聲嚇了一跳,開門看見黎漾那張煞白的臉,心里咯噔一下,連忙拉著問怎麼了。
黎漾只是搖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手指死死攥著張嬸的袖子,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張嬸趕招呼自家男人過去看看。
張叔披了件褂子跑到黎家,推開門一看,黎老三歪倒在門檻邊,後腦勺上凝著一塊黑紅的痂,門檻上也沾了。
張叔蹲下來探了探鼻息,搖了搖頭,站起來朝門口圍過來的鄰居們擺了擺手。
“沒氣了。估計是喝醉了摔的,後腦磕門檻上了。”
張叔指著桌上橫七豎八的空酒壇子和地上的嘔吐,“你們看看這喝的,自己姓什麼都不記得了,還走得路?摔了也是早晚的事。”
鄰居們長了脖子往里看,七八舌地議論起來。
有的說昨晚黎老三是從鎮上回來的,在巷子里就摔了一跤,還是老劉頭路過扶了他一把。
有的說他回來的時候里還罵罵咧咧的,嫌老劉頭多管閑事。
有的說他這酒都喝了十幾年了,遲早要死在酒上,如今可好,真應了這句話。
“也是命。”張嬸嘆了口氣,臉上有憐憫,但更多的是見怪不怪的麻木,
“就是苦了黎丫這孩子,爹再不是個東西那也是爹,往後一個人可怎麼過。”
旁邊一個快的婦人低聲嘟囔了一句:“有爹跟沒爹有啥區別?爹活著的時候除了打就是當丫鬟使喚,死了反倒省得挨打了。”
話雖然刻薄,但周圍沒人反駁,有幾個還微微點了點頭。
黎漾蹲在院墻下,把頭埋在膝蓋里,肩膀一一的,看起來像是哭得緩不過來。
張嬸走過去拍拍的背,問家里還有沒有銀錢辦後事。
黎漾抬起臉來,眼睛又紅又腫,抖了好幾下才出一句話:“家里什麼都沒有了,米缸空了三天了,我爹把錢全拿去買了酒。”
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人群里又發出一陣嘖嘖聲,說黎老三真不是個東西,死了還給他閨留一屁債。
有人說他欠鎮上酒鋪的錢還沒還呢,人家掌柜要是聽到他死了怕是得第一個來掀棺材板要賬。
又有人說他欠的不止酒鋪,前些天還在賭坊里又輸了一筆,把家里最後兩畝田都押出去了,連地契都拿不回來。
張嬸聽著直搖頭,又問道:“那你爹的喪事怎麼辦?”
黎漾跪坐在地上,低垂著頭,散的頭發遮住了大半張臉。
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想把我爹好好安葬了。他活著的時候我沒本事管他,死了總得讓他面地走。”
抬起袖子了眼淚,那雙哭紅的眼睛里帶著一種讓人看了心頭發酸的倔強,“家里實在沒有值錢的東西了。我想賣葬父,給我爹換一口薄棺。”
這話一出來,人群安靜了一瞬。
賣葬父這種事在戲文里常見,在杏花村還是頭一遭。
幾個婦人面面相覷,有的覺得可憐,有的覺得這丫頭傻,黎老三那種爹,草席卷了往山里一扔都嫌浪費,還給他買棺材?
但這話誰也不會說出口,畢竟人已經死了,當著人家閨的面說這種話太缺德。
張嬸抹了把眼角,連聲說是個好閨,又問想上哪兒找買主。
黎漾還沒開口,人群里就有人了。隔壁王叔說鎮上應該有牙行,專管買賣丫鬟的。
旁邊的李寡婦馬上接話,說牙行太多,不如直接去大戶人家門口自薦,能省一筆是一筆。
“我聽說城南裴府最近在招使丫頭。”
李寡婦說,“就是那個開綢緞莊的裴家,有錢得很,一個月給三百文錢呢。前些日子我家那口子去他家鋪子里送柴火,聽里頭的管事說他們後院缺人手,洗服的丫鬟不夠用。”
三百文。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嘆,那是杏花村種地人家兩個月的開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