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瞥了黎漾一眼，擺了擺手：“算了，跟你說這些也沒用。你去彩雲進來，讓把賬房老孫來。”
黎漾沒。
“夫人，”
說，“我有個主意，不知道行不行。”
張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眼，似乎在說“你一個燒火丫頭能有主意”。
但跟黎漾相了幾日，知道這丫頭心思細，平日里做事從不冒失，不會在這種時候說話。
靠在引枕上，語氣帶上了一興味：“說說看。”
“夫人剛才說，何家的優勢是花樣多、價錢低。”
黎漾條理清晰，語速不快不慢，“花樣多，但他們的花樣是獨一無二的嗎？價錢低，但他們能在所有貨品上都比咱們低嗎？”
張夫人微微瞇起眼睛：“你接著說。”
“我在村里的時候，常有人挑著貨郎擔來賣布。貨郎賣布不是一匹一匹賣的，是把布頭裁小塊的樣品，讓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婦先料子、看花樣，看上了再訂貨，訂了貨他下次來的時候再帶過來。這樣既不本錢，又能提前鎖定買家。”
頓了頓，看到張夫人的眼神已經從隨便聽聽變了認真在聽，便繼續往下說。
“何家鋪子再大，也不可能把所有花樣都備齊全了。他們賣的是現貨，客人去了能直接買走，這是他們的優勢。但現貨就有貨的風險，花樣再多也只能挑著最暢銷的幾種多備。咱們可以反其道而行，他們賣現貨，咱們就賣定制。”
“定制？”張夫人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手指不敲了。
“對。咱們把店里所有的布料樣品整理出來，編一本冊子，每一種料子配上對應的花樣圖和小樣，讓客人像翻書一樣挑。冊子里不有咱們店里現有的貨，還可以放一些從南邊新傳來的花樣。
這些花樣咱們不一定要有現貨，但可以先畫出來給客人看。客人看中了哪個花樣，咱們再接單、量尺寸、裁剪制，幾天後送貨上門。這樣一來，咱們的花樣可以是無窮無盡的，何家鋪子再大也備不全所有的花樣。”
“而且。”黎漾不急不緩地補了一句，“送貨上門的時候，咱們的人直接到客人家里，借著量的機會還能推薦別的料子、別的款式。
客人不用出門就能定做裳，夫人覺得，那些大戶人家的眷是愿意出門去鋪子里，還是愿意在家里等人上門伺候？”
張夫人沉默了足足有十息的工夫。
靠在引枕上，眼睛盯著黎漾，手指慢慢地、有節奏地著茶盞的蓋子。
畢竟是做了十幾年生意的人，腦子轉得快，黎漾的話剛說完就已經在腦子里把整條流程跑了一遍。
定制和現貨不是同一個賽道，何家爭的是現貨這條道的客人，那索換一條道跑。
這一手直接繞開對手的陣地另辟戰場。
“樣品冊子……”
張夫人喃喃道，“請畫師把花樣和款式都畫出來，裝訂冊，送到各府眷手上。清州城里的繡娘有得是，接單了再找們制，咱們不用貨，本錢輕了，價錢也能往下調。何家能便宜兩，我就能便宜三。”
把這些年做買賣的經驗往黎漾的思路上套，越想越興，越想越覺得這個法子簡直是為裴家量定做的。
裴家在清州扎多年，最值錢的不是鋪子里的貨，而是幾代積累下來的老主顧關系網。
定制生意做的就是信任和口碑，而這恰恰是裴家最大的優勢。
“夫人，”黎漾輕聲補了一句，“還可以在冊子里夾一份時新花樣子，每個月更新一次。這樣各府眷就算不買也會惦記著這個月又到了什麼新花樣，讓人過來拿冊子看。
鋪子里的客人不用多，只要各府的眷都認咱們的牌子，何家賣再便宜也搶不走這個圈子。”
張夫人把茶盞往小幾上重重一放，眼睛里是一種久違的興和迫不及待。
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這個瘦瘦小小的丫頭，眼神里的欣賞毫不掩飾。
“就照你說的辦。”
的語氣干脆利落，“明天我就畫師進府，先從綢緞莊現有的料子畫起。”
張夫人當天就賞賜了黎漾，晚上嬤嬤把東西送到了黎漾住的偏房里。
兩匹緞子，一支銀簪，一對玉鐲，一對銀墜子，外加兩盒點心。東西不算頂貴重，但以進府不過十來天的資歷來說，這份賞賜的分量足以讓整個後院的丫鬟們眼熱上好一陣子。
管賞賜的嬤嬤把東西放下的時候特意打量了一眼，說了句“黎姑娘好福氣，夫人都多年沒賞過新人了”。
黎漾謝過嬤嬤，把東西在桌上擺開看了一遍，便重新包好，分兩份。
一份自己留著，另一份拿布包了，出門往彩雲房里走去。
彩雲正歪在床上歇著，膝蓋上的腫消了大半，但走路還是一瘸一拐。
朝霞也在，坐在桌邊繡一方帕子，聽見敲門聲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然後角往下一撇，低下頭繼續繡，裝作沒看見。
黎漾推門進來，把布包放在彩雲床頭，一樣一樣往外拿，一匹藕荷的緞，一對小巧的銀耳墜，還有一盒桂花糕。
“彩雲姐，這些給你。要不是你那天摔了跤讓我去送燕窩，我到現在還在廚房燒火呢。夫人的賞賜不能獨吞，得分你一半。”黎漾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真誠，臉上帶著笑，真心實意覺得這東西就該有彩雲一份。
彩雲又驚又喜，拿起那匹緞子在燈下看了又看，里說著：“這怎麼好意思”，臉上卻笑開了花。
那藕荷襯的，前兩天還在念叨想做件新比甲，今天料子就送上門了。
黎漾又問膝蓋還疼不疼，這兩天藥膏有沒有按時換，叮囑別急著下地走，傷筋骨得養足日子。
彩雲越聽越覺得這丫頭心，拉著的手讓坐下說話。
朝霞從頭到尾沒抬頭，繡花針在繃子上一下比一下用力，線都扯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