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桌上那些東西,緞子、銀耳墜、桂花糕,樣樣都讓眼熱。在夫人跟前伺候了三年,夫人賞東西不是沒有過,但哪次不是逢年過節按例賞的?
黎漾才來幾天,憑什麼?
黎漾跟彩雲說了會話就告辭了,臨走之前特意轉頭跟朝霞說了句:“朝霞姐姐,我改天給你也帶點心”。
朝霞頭也沒抬。
黎漾也不在意,拉開門走了。
門剛關上,彩雲還在喜滋滋地比劃那匹緞子,朝霞把手里的繡繃子往桌上一拍,哼了一聲:“幾塊破布就收買了人心,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彩雲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一眼。
把緞子放下,從桌上拿起那對銀耳墜和桂花糕,走到朝霞面前,把東西擱在手邊的桌面上,語氣溫和:“喜歡哪個,挑一樣吧。”
朝霞猛地一揮手,耳墜和桂花糕連同盒子一起被掃到了地上,桂花糕碎好幾塊,銀耳墜骨碌碌滾到墻角。
“你現在也站那邊是不是?一個來路不明的鄉下丫頭,才來幾天就把你們一個個哄得團團轉!你以為真心對你好?看上的不就是你在夫人跟前的分量嗎!”朝霞的瓜子臉漲得通紅,聲音又尖又。
彩雲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碎糕和耳墜,蹲下去把東西撿起來放在桌上。
沒生氣,只是看著朝霞,用一種略帶疲憊的語氣說:“對誰好是的事,我沒覺得有對不住我的地方。”
說完便不再理,拿起緞子坐回床邊,借著燈繼續看料子上的織紋。
朝霞咬著下,眼眶泛紅,一把抓起繡繃子摔門走了。
黎漾回到自己的偏房,坐在床邊清點剩下的東西。
一匹靛藍緞,一支銀簪,一對玉鐲,一盒沒拆封的點心。
把銀簪舉到燈下看了看,做工細,拿到當鋪至能換五兩銀子。玉鐲普通,但勝在是夫人賞的,以後戴出去就是個護符。
把東西收進床頭的木匣子里。
把點心分給了通鋪的小丫鬟們,們欣喜極了,連連道謝。
腦子里的系統從分東西給彩雲的那一刻就開始憋,憋了一路,這會兒終于憋不住了。
“宿主!”
它像是在極力制自己的音量,但越越尖銳,“你怎麼又這樣!又送緞子又送耳墜,連點心都分給別人吃。你知不知道這些東西值多錢?你自己還一窮二白的呢,好不容易得了點好東西,轉手就分人家一半!你也太大方了吧!”
黎漾吃著分剩下的一小塊點心,了鞋盤坐在床上,拉了拉被角蓋住,語氣平淡:“彩雲的膝蓋摔傷了,我過意不去。”
系統哼了一聲:“那又不是你的錯,是我絆的!”
“你絆的跟我絆的有什麼區別?你是我的統,你犯了錯就是我犯了錯。”黎漾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自然得像在陳述一個最基本的道理。
系統愣住了。
它的理飛速運轉,把所有跟宿主的對話記錄翻了一遍,雖然它沒有淚腺,但理里確實涌上來一陣溫熱的電流。
它的宿主,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最溫、最的人。
可就是這麼一個善良的人,偏偏命苦,穿到一個賭鬼酒鬼的家里,吃不飽穿不暖,好不容易靠自己的本事得了點賞賜,轉頭又因為過意不去送出去一半。
太傻了,真的太傻了。
但是它好喜歡這樣的宿主。
“宿主,”系統的聲音得像一團剛出爐的棉花糖,“你真的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黎漾吹滅油燈,躺在邦邦的床板上,把那條薄被子拉到口。
黑暗里,的角微微彎了一下,無聲無息。
在系統看不到的地方,的思路像一柄被油得锃亮的刀,冷靜而鋒利地往前推進。
朝霞是在夫人跟前伺候了三年的老人,被一個進府不到半個月的新人搶了風頭,換了誰心里都不舒服。
然後看見自己的同伴得到了好,而自己沒有。同伴不站那邊。
那不舒服就會發酵、膨脹、變失衡,只有心理失衡的人才會犯錯。
只要犯錯,的機會就來了。
……
張夫人是個說干就干的子,第二天一早就把畫師進了府,又命人從鋪子里搬了十幾匹最好的料子擺在花廳里,讓畫師照著描花樣。
府里的丫鬟僕婦們也跟著忙得腳不沾地,又要伺候畫師茶水,又要搬運布料,又要來回傳話。
張夫人嫌人手不夠,把上房的丫鬟全調去花廳幫忙,連還在養傷的彩雲都被去坐在廊下做些輕省的針線活。
朝霞覺得這是個機會。
這幾日一直在暗中觀察黎漾,等著犯錯。
可黎漾做事滴水不,伺候夫人的時候從不懶,跟丫鬟們相也從不落人口實,連走路都穩穩當當,好像每一步都提前量好了尺寸。
朝霞越看越憋屈,越憋屈越急。
在夫人跟前三年,才爬到大丫鬟的位置,憑什麼一個燒火丫頭十天就追上來了?而且看著彩雲與黎漾越來越好,就憋得慌。
這種不舒服像一刺扎在嗓子眼里,吞不下也吐不出。
忙了兩天,畫師終于把第一批花樣圖稿畫完了。
二十幾幅圖,攤在花廳的長案上,水墨勾勒的牡丹紋、纏枝蓮、海棠花,還有從南邊新傳來的織金雲紋和蝴蝶穿花樣式,每一幅都細工整。
張夫人帶著幾個管事嬤嬤在花廳里審圖,把不滿意的挑出來讓畫師當場改,滿意的就放在右手邊堆一摞,讓彩雲登記編號。
朝霞也在一旁邊幫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
注意到一件小事,畫師每改完一幅圖,張夫人看完點頭之後,就會隨手放在案角邊,等積攢了幾幅再讓彩雲統一收走。
花廳里人來人往,嬤嬤們進進出出地端茶倒水,丫鬟們抱著布料樣品在門口等候傳喚,有時候誰路過到了案角,圖紙就會被風吹得挪位置。
張夫人審圖審得投,黎漾去隔壁廂房核對布料的庫存編號,案角邊暫時沒人盯著。
朝霞在心里飛快地盤算了一下:黎漾是負責整理畫稿的,案角那幾幅散放的畫稿歸管。如果這幾幅畫稿中的某一張不見了,最後責任一定會落到黎漾頭上。
不能拿上面那張最顯眼的牡丹紋,拿最顯眼的位置太容易被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