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太後的兩個家丁已經完全沒了剛進門時的氣勢，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何太太張了張，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最後狠狠瞪了黎漾一眼，猛地站起來，袖子帶翻了茶幾上的茶杯，茶水潑了一地。也不管了，轉就往外走，走到門口才回頭扔下一句：“張夫人好手段，養的好丫頭。走著瞧。”
張夫人看著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後面，放下手里的茶盞，轉頭看向黎漾。
沒有急著說話，而是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遍這個站在自己側、方才從容應對了一整場鋒的大丫鬟。
黎漾被的目看得微微低下頭，又恢復了平日里那副乖巧溫順的模樣，跟方才在正廳上言辭犀利寸步不讓的樣子判若兩人。
“你倒是厲害。”張夫人說。
“是夫人平日里教得好。”黎漾垂著眼。
張夫人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但眼底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
站起來理了理袖，忽然想起來後門口還堵著一樁事，剛才王嬤嬤說後門口來了人要鬧事。
正要問，王嬤嬤就從外面走了進來，看看張夫人又看看黎漾，似乎在斟酌措辭。
張夫人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有話直說。”
王嬤嬤低聲道：“夫人，後門口來的人是來找黎漾的。”
張夫人往太師椅上一靠，端起茶盞，語氣淡淡的：“你自己的事，自己去理。”
黎漾應了一聲，轉跟著王嬤嬤往後院走去。
王嬤嬤邊走邊跟代：“人已經帶進來了，安置在後院角門的空耳房里。那婆子不干凈，我怕在門口鬧起來讓左鄰右舍看笑話，趕把人進來了。
一個男的，一個婆子，一個年輕後生，說是你同村的。那婆子口口聲聲說你拐了閨，還有個高高壯壯的丫頭跟著他們，臉上好像有掌印，站在後頭一聲不吭。”
黎漾腳步微頓，隨即拐了個彎，先不往耳房去，而是繞到了前院護院們值守的倒座房。
推門進去，對領頭的護院張虎福了福，把夫人房里大丫鬟的對牌亮出來，語氣不卑不：“張大哥，借四個兄弟跟我走一趟。”
張虎三十出頭，在裴府當了八年護院，他知道黎漾如今是張夫人跟前最得力的大丫鬟，別說調四個護院，就是調八個他也得應。
他當即點了四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個個腰里別著短，跟在黎漾後往後院走去。
空耳房的門虛掩著，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劉氏尖利的嗓音從門里鉆出來：“……一個十五歲的小丫頭片子，能翻出什麼天？等來了你們別怕，咱是阿奴的親爹親娘，走到天邊也是咱占理！要是敢不給錢，我就坐地上哭，我哭一個時辰，看以後在裴府還怎麼做人！”
黎漾推開門。
屋里四個人同時轉頭看過來。劉大壯站在屋子中間，一只手還攥著阿奴的胳膊，阿奴臉上那一個鮮紅的掌印腫得老高。
劉氏坐在桌上翹著。
劉大郎靠在墻角嗑瓜子，瓜子殼吐了一地，看見門口呼啦涌進來四個彪形大漢，瓜子從手指里掉下來。
阿奴在最角落里，龐大軀恨不得進墻，看見黎漾的一瞬間，了。
那口型黎漾認得，說的是：對不起。
不會怪阿奴懦弱，十六年被著養的格不是說幾句話就能改變的，能鼓起勇氣反抗了一下就已經不錯了。
黎漾看著，里吐出一個字：“打。”
四個護院一擁而上。
領頭的張虎第一個上前，一把揪住劉大壯的後領將他從阿奴邊拽開。
劉大壯還沒來得及罵，肚子上已經結結實實挨了一腳，整個人像一只被踢翻的麻袋般朝後飛去，撞翻了墻角的條凳，連人帶凳砸在地上，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他蜷在地上張著，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那一腳踹得他隔夜飯都快吐出來了，偏生一口氣堵在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劉氏尖聲罵著朝張虎撲過去，指甲又長又臟，直往他臉上撓。
還沒來得及到張虎的臉皮，旁邊的護院已經一把攥住了的頭發。
那護院的手勁極大，揪著的發髻往後一拽，劉氏的腦袋猛地後仰，整個人被拽得雙腳離地踉蹌了好幾步，然後一記耳結結實實地扇在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狹小的耳房里炸開，劉氏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角當場就裂了，珠子順著下滴到襟上。
整個人被扇懵了，耳朵里嗡嗡作響，還沒等那陣耳鳴過去，反手又是一掌扇在另一邊臉上，兩顆後槽牙都松了。
劉大郎他反應倒快，扔了瓜子皮就往門口竄，想從人里出去。
第三個護院早盯上他了，等他跑到門檻邊才不不慢地出一只腳。
劉大郎被絆了個結結實實，整個人騰空飛出去，下磕在門檻上，啃了一的泥。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背上已經挨了好幾腳，每踹得他趴在地上起不來，像一條被釘在砧板上的魚，只有兩條還在胡蹬踹。
他想求饒，剛張就被一腳踩在後腦勺上，磕在地磚上又啃進去一泥，求饒聲變了含糊不清的嗚嗚聲。
劉大壯這會兒終于上來了那口氣，趴在地上紅著眼睛嘶吼：“你們裴府欺人太甚我要去衙門告……”
話沒說完，張虎的鞋底已經踩在了他的臉上，把他的腦袋踩得側過去在地磚上，變了形，剩下的半句話全堵在嚨里變了含混的嗚嗚聲。那護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腳下又碾了碾。
劉氏被打得滿臉是，頭發散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角豁了個口子，和口水混在一起往下淌，模樣看著又狼狽又猙獰。
阿奴在角落里，看著眼前這一幕。
的拳頭攥得死，壯的指節得發白，看著又痛快又痛苦。活到這麼大，頭一回看到欺的人不是站著而是趴著的。
的哆嗦著，想哭又哭不出來，角那個破口又被咬出了新的珠子。
黎漾自始至終站在門口，一步都沒有往里走。
打到差不多的時候，抬了抬手。
四個護院同時收手，退到兩旁。
耳房里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劉大壯重的息、劉氏斷斷續續的泣，和劉大郎在墻角抑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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