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村張家,一大早,張家眾人就如臨大敵般的看著桌上的一個小包袱。
“爹,這當真是您撿的?”
老三張有銅瞪著桌上的包袱巍巍地問道。
“那還有假?”
張板山看著一旁黑著臉兒的老伴,自從他把這個包袱撿回來,對方的臉就沒有好看過。
還說啥,這個娃娃說不好是他在外頭跟人生的。
蒼天可鑒,他都快五十的人了,哪里還能生的出娃娃來?
沒錯,包袱里是一個孩子,張板山此時也是後悔的不行,自己為啥要一大早去山上呢?
去就去了,為啥不正常走大路,偏生要從那沒啥人走的小路經過。
這下好了,撿了個孩子回來,他們家窮的都快揭不開鍋了,哪里還能再多添一張的?
老二張有銀斟酌著開口:“要我說,還是送走吧!家里都快沒米下鍋了,實在是養不起。”
他們家兄弟三個,大哥張有金家里三個兒子,分別是十歲的大元,和八歲的二元;另外還有一個不滿周歲的五元。
他跟李小玉孩子些,如今只得一個五歲的三元。
老三張有銅目前也只有一個兒子,今年只有三歲的四元,可三弟妹徐雲肚子里卻揣了一個,眼看著年後就要生了,這大大小小加一起十多張吃飯的,如今又要加一個,還是個這麼小的娃娃,張有銀想想就頭大。
張板山皺眉:“這麼小的娃娃,能送哪兒去?你看看,的包被也臟兮兮的,又是個娃娃,定然是附近誰家不要的......”
若是個男娃,搞不好還有人要,這附近的村子里也有生不出兒子的人家,這孩子又這樣小,不記事,抱回去養著,就跟他們自己生得也差不多。
可偏生還是個娃娃......
好半晌,一直沒說話的丁氏開口了:“留著吧......咱家三代人,就沒個娃娃,既然遇著了,也是緣分......”
說著,不等人開口,就又扭臉問大兒媳:“老大家的,你那水還有嗎?”
大兒媳方玉蓮正抱著自己七八月大的兒子在凳子上坐著,聞言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懷里睡得正香的胖小子。
又抬頭看了眼桌上那個瘦的小包袱,臉上閃過一為難。
“娘,我這……”
方玉蓮扯了扯襟,為難道:“五元最近食量大,我一個人的水喂兩個,怕是……”
“怕是什麼?”
丁氏眼一橫,“五元都快周歲了,也是時候把水掐掉,讓他學著吃飯了!”
說著,又抬眼看了看著肚子的小兒媳。
“你先帶著喂一喂,等過了年,剛好你三弟妹也要生了,回頭讓接著喂,好歹也是一條命,你們妯娌倆把這孩子大了 ,也是一份功德!”
老三張有銅的媳婦兒如今有孕在,趕在年後生產,照丁氏這樣算的話,妯娌倆也確實能把這個小娃大。
二人一時都沒吭聲,們倆心里都清楚,雖然張板山說話咋咋呼呼的,可這個家里真正當家做主的卻是婆婆丁氏......
“行了行了,就聽你們娘的。”
張板山擺擺手,眉頭皺得更,“老大家的,你先喂著,實在不行……實在不行咱熬米湯,總能養的活的。”
他說著,手去解那包袱,想再看看娃娃的況。
包袱一打開,一淡淡的腥味混著草木氣息撲面而來。
娃娃裹在一件半舊的靛藍碎花小被里,小臉蠟黃,干得起了皮,此刻正閉著眼,小脯微弱地起伏著,像是隨時會斷氣似的。
“造孽喲……”
丁氏湊過來看了一眼,邦邦的語氣不由了幾分,“你撿的時候,就這樣?”
“可不是,十冬臘月的天兒,林子里更是寒。”
張板山悶聲道,“我聽著聲兒找過去,就擱在一棵老槐樹底下,包袱皮都讓水打了;上頭還結著層白霜,我要是再晚去半個時辰,怕是……”
他沒說下去,屋里幾個人卻都明白了。
老二張有銀張張,還想再說什麼,被丁氏一個眼刀子刮過去,頓時閉了。
“老二家的。”
丁氏忽然轉頭,“去,把你爹前年打的那只野兔皮翻出來,墊在娃娃下。那玩意兒暖和。”
“哎!”
李小玉應了一聲,快步朝著東屋跑了過去。
那塊野兔皮是見過的,就搭在公公婆婆的炕頭,婆婆丁氏有個偏頭疼的病,每次一犯病,就會把那塊兔皮包在頭上,說是不風,要好些。
如今卻愿意拿出來給這孩子用,可見丁氏是打心眼里稀罕這孩子的。
李小玉抱著兔皮回來時,丁氏已經坐在桌邊,正用糙的手指輕輕撥開娃娃的襁褓,想瞧瞧這孩子上有沒有傷。
襁褓一打開,出娃娃瘦得跟小貓似的子,肋骨分明,看得人心里發酸。
可丁氏的目卻忽然凝住了,娃娃右手腕側,有一顆米粒大小的紅痣,紅得鮮艷,像是誰用朱砂點上去似的。
“這……”
丁氏的手指頓在半空。
“娘,咋了?”
李小玉湊過來。
丁氏迅速將娃娃的手腕掩好,臉變了又變,半晌才淡淡地說:“沒啥,胎記罷了。去,把兔皮鋪上。”
李小玉雖覺得婆婆神有異,卻也不敢多問,忙將兔皮在桌上鋪好。
丁氏親自將娃娃抱過去,將輕輕放在溫的皮上,又扯了塊干凈的布單子蓋上。
小娃娃接到暖意,眉頭舒展了些,呼吸似乎也平穩了許多。
張著,微弱的哭了兩聲。
“哦哦哦......”
丁氏忙拍了拍的脊背:“不哭,從今以後啊,你就寶珠。”
“寶珠?”
張有銀里嘀咕著,“不是應該隨大元他們一個輩嗎?”
“這孩子是你爹撿的,自然跟你們兄弟平輩。以後就是你們妹妹,是我跟你爹的閨!”
張板山在一旁聽得直點頭:“對,對,寶珠……這名字好,日後就是我張板山的閨了!”
張家三兄弟對視一眼,雖有疑義,卻沒人敢說出來。
就這樣,寶珠正式了張家一員。
白天寶珠由方玉蓮喂養,晚上的時候,就跟著丁氏和張板山睡一個炕上。
夜里孩子了,當爹的就哐哐的敲大兒子兩口的房門,必須要讓寶珠吃飽了,不然絕不罷休。
方玉蓮被敲了幾次門後,眼圈都熬青了。
五元夜里本就睡不安穩,被這哐哐的敲門聲一嚇,更是哇哇大哭,鬧得整個院子都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