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方玉蓮抱著兒子,頂著兩個黑眼圈來找丁氏,跟婆婆商量:“實在不行,就讓寶珠夜里跟我們睡吧,這樣也方便我夜里喂。”
丁氏正忙著納鞋底,聞言抬頭一看,見眼底確實青黑的厲害,不由無奈道:“行,你要不嫌倆孩子過于折騰,就把抱過去吧。”
“不嫌不嫌!”
方玉蓮忙擺手,開玩笑,哪里敢嫌呢?
反正五元夜里也是要喂的,與其把倆孩子分開,倒不如一起喂了,也省的來回折騰。
誰料丁氏對這事兒沒有意見,張板山卻不大樂意。
剛睡著,張板山的敲門聲就哐哐的響起來了。
這孩子到家的這幾天,多半都是他在照料,那可是比對自己親生的還要好,不僅會拿勺子給寶珠喂水,還會給口水、換尿布,連把屎把尿也是常有的。
也不知他是人老了曉得疼孩子了,還是說一輩子沒個閨,稀罕。
反正就疼的跟眼珠子似的,比丁氏還上心些......
他皺著眉遲疑道:“你們帶著睡能行嗎?這丫頭夜里踢被子,你別看也就三兩個月大,那可有勁兒了,我夜里都給蓋好幾次被子,剛蓋上就踢了,剛蓋上就踢了。”
張板山說著,還比劃上了。
方玉蓮抱著五元,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爹,您放心,我夜里警醒著呢,五元也踢被子,我慣了的。”
張板山還是不大放心,著手原地轉了兩圈,猶豫著道:“那……那夜里了哭,你們可別嫌煩……”
“爹!”
方玉蓮簡直哭笑不得,“寶珠是我妹子,我哪能嫌煩呢?"
張板山這才點點頭,不不愿道:“……那行吧,要是照顧不過來,就……就還抱回來……”
丁氏在屋里聽得真切,忍不住笑罵:“個老東西,親孫子都沒見你這麼上心過!”
張板山進了屋,往炕沿上一坐,眉頭還皺著:“你是不曉得,寶珠那丫頭機靈著呢,你瞧瞧那個眼睛,烏溜溜的,跟咱村里那些個娃都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
丁氏依舊納著手上的鞋底子,頭也不抬,“不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
“反正就是不一樣!”
張板山堅稱這孩子不一樣,逢人就夸他閨是如何的機靈。
村里人都納悶了,丁氏都快五十歲的人了,居然還能給他生個閨?也沒聽說懷孕啊。
張板山聽了這話,眼睛一瞪,罵道:“放你娘的屁!你四嬸懷孕還要通知你來家里看看不?”
那人是他的一個後輩,張有良,被他罵了也不敢吭聲。
只了脖子,訕訕地賠笑:“四叔,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是啥意思?”
張板山吹胡子瞪眼,“老子今天就跟你把話說明白了,寶珠是我撿的不錯,咋了?撿的就不是我閨了?我告訴你,寶珠就是我張板山的親閨,誰再敢胡說八道,看老子不打死他!”
張有良嚇得一溜煙跑了,到家後還不忘跟他爹說四叔瘋魔了。
他爹張板錘在張家行二,聞言只掀起眼皮淡淡看了兒子一眼。
“你沒事兒去招他干甚?他那混不吝的子,年輕的時候連你老子都揍過,也就這兩年上了些年紀,才收斂些。”
居然連本家堂哥都敢打,張有良暗自咽了口唾沫,這個四叔也確實太混了些。
不過......
他看了眼自家老爹:“爹,您好歹比四叔大幾歲,怎麼會打不過他的?”
張板錘正在院子里劈柴,聞言手上一頓,斧頭卡在木樁上,好半晌才道:“狗咬你一口,你還能反過來去咬他一口嗎?”
張有良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自然不能,四叔是瘋狗,他爹可是個人,人怎麼能與瘋狗計較呢?
張板山氣哼哼地進了院,見寶珠正躺在屋檐下的搖籃子里曬太,小臉被日頭曬得紅撲撲的,烏溜溜的大眼睛追著面前一只飛過的蝴蝶,小咧著,出沒牙的牙齦來。
他頓時消了氣,湊過去,出糙的手指輕輕了寶珠的小臉蛋:“爹的寶貝閨,看啥呢?蝴蝶好看不?趕明兒爹給你捉一只,用線拴著,讓你天天瞧,好不好?”
寶珠“咯咯”笑了兩聲,小手在空中揮舞,竟一把抓住了張板山的手指,攥得的。
張板山看的心頭一,眼眶差點紅了。
他那三個兒子,從小到大都是皮猴子似的,哪個跟他這般親近過?也就這丫頭,天生就招人疼。
“爹!”
張有銀扛著鋤頭從地里回來,見老爹又蹲在那兒跟個娃娃“聊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您又在這兒跟寶珠說話呢?田壟該疊了,您也不跟著去瞧瞧。”
“就那幾塊田壟,你們兄弟三個疊不就行了嗎?”
張板山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
“別跟個沒斷的孩子似的,老子都這把年紀了,想擱家里多歇歇都不行?”
張有銀被懟的閉了,回頭一看三弟也扛著鋤頭進了院子,眼珠子骨碌碌一轉,走到張有銅邊耳語兩句。
張有銅立馬放下手上的鋤頭,不滿的看著老爹。
“爹!不是我說您,自打寶珠到了咱家,您就了甩手掌柜的,西邊疊田埂,那是跟大伯家里搭界的,您說您不去鎮著,大堂哥他能讓我們討得了好?現在好了,生生被他多占去四寸!”
張板山一聽自家田地被人多占了四寸,當即破口大罵道:“張有慶那個小崽子反了天了!”
聲音之大,嚇得竹搖籃里的寶珠抖了一下。
“乖乖......不怕,爹爹不是兇你的!”
張板山見閨被自己嚇了一跳,忙換上笑臉安起來。
把一旁的張有銅看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爹這變臉的速度,堪稱一絕啊。
“你們幾個也是沒用!”
他低聲音,臉上的橫跳了跳:“等明年開春的時候,看我如何他把那幾寸地給我乖乖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