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張板山撿了個閨,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可不是嘛,昨兒個我還見他蹲在村口,給那丫頭捉螞蚱呢!”
“丁氏也是,居然由著他胡鬧……”
“我聽說,過兩天還要擺酒席,請村里人過去吃酒呢!”
“啥?他怕不是想趁機辦個席面來收咱們的禮錢吧?”
住在張家隔壁的小丁氏一聽這話,就大聲嚷嚷起來。
跟丁氏都是丁家壩子出來的,可這二人的口碑卻大相徑庭。
提到丁氏,村里人無不夸贊,說年輕時如何能干,為人賢惠又明理,持家有道,教出來的三個兒子也個個老實本分。
可若是說起小丁氏,眾人便紛紛搖頭,只道其是個“攪屎子”,誰家若是有點風吹草,準是第一個跳出來煽風點火的。
兒子吳大志也狗的,不務正業。
小丁氏端著碗正往里拉著,聽見丈夫的話,當即飯也顧不得吃了,“他家窮的叮當響,這是想靠撿來的丫頭片子四刮油水呢!”
男人吳樹在屋里聽得直皺眉,卻也不敢出去攔。
他這個媳婦,潑辣起來連他都怕,這時候不讓說,怕是又得鬧起來。
“娘,您小點聲……”
閨吳杏花拽了拽的袖子,“當心讓人聽見……”
“怕啥?我說錯了不?”
小丁氏掐著腰沖著隔壁高喊:“那起子不要臉的,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撿了個丫頭都能當孫兒了,非要認作自己閨,如今還要借著這個由頭大辦一場,我呸!真真是不要臉!”
剛好這時候隔壁的張家也在吃飯,張板山用筷子沾了些菜湯往寶珠上放,小丫頭著舌頭的津津有味兒。
聽見隔壁傳來的話,他當即就是臉一黑,也不顧家人阻攔,碗筷往桌上一撂就沖了出去。
“我倒要看看是誰在這里瞎編排?”
他瞪著一雙牛眼,目掃過吳家敞開的院門,落在了小丁氏上。
小丁氏看著他滿臉的橫,下意識咽了咽唾沫,聲音小了些:“咋了?我在我自己家還不能說話了?”
“人話自然說得......”
張板山繼續盯著,神沉沉的:“可要是不說人話,老子年輕時可是連本家堂哥都揍過的,打你一個人自然也不在話下!”
他說著,把自己的袖子也擼了起來,出自己壯碩的胳膊。
小丁氏見狀一,差點坐在地上。
張板山見目的達到,冷哼一聲,不再看,轉回了自家院子,“砰”地一聲關了門。
吳杏花忙扶住娘,小聲道:“娘,您沒事吧?”
小丁氏半晌才回過神,一把推開閨,沖著張家院墻啐了一口:“我呸兇什麼兇!有本事你來打死我好了!”
可聲音到底小了許多,像只被嚇破膽的貓,虛張聲勢地了兩聲,便灰溜溜地回了屋。
吳樹這才探出頭來,嘆了口氣:“讓你別惹他,你非不聽,這下好了吧?”
小丁氏猛地轉過頭,指著吳樹的鼻子罵道:“你還有臉說?人家都打上門來了,你就跟王八似得屋里頭,讓他指著你婆娘的鼻子辱!”
吳樹被罵的了脖子,嘟囔著:“我……我出去又能咋樣?我又打不過他。”
“窩囊廢!”
小丁氏一屁坐在門檻上,拍著大嚎起來,“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喲,嫁了個沒卵蛋的慫貨,被人騎在脖子上拉屎都不敢吭聲……”
吳杏花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娘!您別嚎了,仔細讓鄰居聽見……”
“聽見就聽見!”
小丁氏一把鼻涕一把淚,“反正我這張臉是丟盡了,還怕什麼人聽了去?”
嚎了半晌,見沒人來勸,自己也覺得沒趣,漸漸收了聲,只是里還在不干不凈地罵著。
罵張板山,罵丁氏,罵那個撿來的丫頭片子,連帶著把吳樹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吳樹蹲在一旁屁都不敢放一個。
張板山回到院子里,重新端起了飯碗。
丁氏無奈地看著他:“說就讓說唄,何必的攆到門口去。”
比小丁氏大了十來歲,丁氏嫁到四方村的時候,小丁氏還是個孩子呢,且算起來,也是本家親戚,即便聽見小丁氏嚼幾句舌,只要不是太過分的,都懶得跟對方計較......
“不行!”
張板山放下碗筷一臉的嚴肅:“前幾回我都忍了,這次即便是為了寶珠,我也斷不能再忍!”
丁氏靜靜著他,良久默然無言。
這個撿來的丫頭跟死去的那個孩子一樣,胳膊上一點紅痣,也難怪張板山會將其撿回,且如此地疼。
丁氏垂下眼,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輕輕磕了磕,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響。
死去的那個孩子,也是個娃。
那是跟張板山的第一個孩子,還沒學會走路,人就沒了。
不僅當娘的難以接,當爹的又何嘗不是。
彼時整整一冬,張板山終日沉默寡言,心底始終郁結不散。
撿到寶珠,張板山覺得是天意,是他死去的閨又回來了。
丁氏默默嘆氣,張板山要寵著這丫頭就寵吧,又何嘗不把這丫頭當了自己沒了的那個孩子呢?
既然要辦席面,那鄉鄰跟親戚都是要通知到的。
丁氏讓二兒子回丁家壩子通知兩個哥哥:“跟你大舅他們把事說清楚,寶珠雖然是撿的,我跟你爹卻打算當親閨養,他們自然要到場,讓你大舅把仲春他們都帶過來走走。”
張有銀點點頭:“哎,我曉得了娘!”
除了親舅舅,親叔叔也得到場。
張板水那邊由老三張有銅過去。
至于老大張有金,他負責去鎮上采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