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積蓄不多,早年雖然攢了幾個,可架不住三個兒子一個接一個的娶媳婦兒。
也就這今年大元他們大些了,能幫著家里干些活計,丁氏手里才攢了四五兩。
四五兩辦個席面也是夠的,可丁氏深知手里不能沒錢防,左思右想之後,拿了二兩銀子出來給丈夫張板山。
“讓老大去鎮上買二十來斤五花,再買幾條白鰱,余下的要是還有,就帶幾斤豆腐回來。”
五花比純要便宜些,比瘦又貴一些,算是中等價格的。
白鰱則是最便宜的一類魚,這樣一來,菜雖然不是最上乘的,可卻也能過得去,二兩銀子應該也夠用......
張板山沒有手去接,他垮著臉,有些不高興。
“上回老趙家孫子滿月,吃的還是鯉魚呢,而且人家都是四個菜!”
這老東西!丁氏白了他一眼:“我都跟老大家的說了,辦席那日把家里的兩只公殺了,泡些菜干,也算是一道菜,再炒個蛋。”
“放心!”
丁氏將銀子往他手里一塞,“虧待不了你的寶貝閨。”
張板山被說中了心思,老臉一紅,訕訕地接過銀子:“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不是哪個意思?”
丁氏瞥他一眼,“自打寶珠進了門,你眼里還有誰?三個兒子娶媳婦,加起來也沒見你這麼上心。”
張板山嘿嘿笑了兩聲,不敢接話。
他將銀子揣進懷里,轉去找張有金:“老大!明日一早跟我去鎮上一趟!”
張有金正在後院劈柴,聞言放下斧頭,拍了拍上的木屑:“爹,去鎮上干啥?”
“買!買魚!”
張板山嗓門洪亮,“置辦席面!”
張有金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應道:“哎!那我等會兒去村里借輛驢車。”
“不用!”
張板山擺擺手:“咱爺倆走路過去就!”
天氣寒冷,趕驢車倒不如走路,也省得手腳的。
第二日一早,父子倆出了門,沿著土路往鎮上趕。
日頭正好,張有金雙手揣在袖子里,看著前頭大步流星的老爹,覺他老人家比自己勁頭還足些......
到了鎮上,父子倆直奔鋪。
張板山挑了二十來斤五花,瘦相間,看著就喜人。
買了,二人又去了賣魚的攤子買了幾條白鰱,活蹦跳的大鰱魚,濺了張有金一的水。
“爹。”
張有金抹了把臉,“銀子還剩些,買豆腐不?”
張板山掂了掂手里的銅板,沉片刻:“買!再割幾斤。”
紅燒,比五花好吃些,一口下去,滿里油汪汪的,別提多香了!
張有金苦著臉:“就剩下二十多文了,不夠買的。”
二兩銀子是丁氏算了又算的,基本不可能有多出來的。
張板山聽說錢不夠了,就有些泄氣,老太婆也太摳了些,難得家里有這樣的喜事兒,咋就給二兩銀子,就不能多給個幾十文嗎?
他有些憂愁的皺起了眉,不過很快就又想到了辦法。
“那案子的老板,我記得跟玉蓮娘家一個村兒的吧?”
張有金不明所以,不過還是點點頭。
張板山笑著看他:“那啥,回頭你去找他賒個七八斤。”
“那可不行!”
張有金嚇得眼珠子都瞪大了,雙手擺的猶如風車。
“賒了回頭我拿啥還人家?”
家里的錢都是娘收著的,賒賬倒是容易,可還賬的錢要從哪里弄?
“瞧瞧你這點兒子出息!”
張板山恨鐵不鋼地看著他:“不就一二百文嗎?回頭老子自己想法子還他,不用你心的!”
張有金聽說不用自己心,且老爹又執意要買,也就只得聽從吩咐。
那老板姓劉,人稱劉屠戶,是個滿臉橫的壯漢,此時正坐在案子後頭剔骨頭。
見張有金過來,他抬起頭,聲氣地問:“張家老大?你還要買些啥?”
“劉叔。”
張有金賠著笑,“我爹……我想再賒七八斤。”
劉屠戶手里的刀頓了頓,抬起眼皮打量他:“賒?”
“是……”
張有金臉漲得通紅,“家里辦席,銀子不夠了。您放心,過些日子一定還上。”
劉屠戶沒說話,只是將目投向站在遠的張板山。
張板山背著手站在那兒,見他的目朝自己來,不自在地笑了笑。
他們張家雖然窮,卻從沒有賒過賬,偶爾手頭了些,也只會借錢。
張家人劉屠戶自然也認得,這張家老大的媳婦兒還跟自己是同村,劉屠戶也不怕他們賴賬,手起刀落間就切了一條又厚又的豬。
刀尖一挑,在上頭開了個,拴稻草繩,遞給張有金:“八斤,一百三十八文,要是手頭不方便,下回過來帶四十五斤稻子給我也!”
稻子如今大概三文一斤,四十五斤倒是也合理。
張有金點點頭,連連道謝:“多謝劉哥了!”
劉屠戶擺擺手,將案子上的污往圍上了:“謝啥,都是一個村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下回吃再過來!”
父子倆滿載而歸,回到村里時,日頭已經到了正當空。
村口的老槐樹下聚著幾個婦人,見他們扛著魚回來,紛紛湊過來瞧熱鬧。
“板山叔,買這麼多啊?”
“那可不!”
張板山起脯,“給我閨辦席!定然要多買一些的!”
“喲,寶珠那丫頭真是好福氣,”
王嬸笑道,“比你親生的還疼呢!”
“寶珠就是我親生的!”
張板山瞪眼,“誰再說撿來的,老子跟他急!”
他這一嗓子倒是把王嬸子嚇了一跳,當即不敢再言語了。
婦人們也紛紛賠笑,沒人敢再他霉頭。
張有金在一旁搖頭苦笑,扛著東西快步往家走。
到了院門口,張板山把背簍遞給大兒子:“讓你媳婦兒跟老二家的收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