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的臉頓時有些掛不住。
方才給的是件舊兔,雖說也是貴件,可畢竟是從周氏孫子那兒“截胡”來的,如今周氏卻拿出了自己的陪嫁銀鐲子,這一對比,倒顯得這大嫂既小氣又算計。
“二嫂,這太貴重了......”
丁氏為難地道,這只鐲子咋說也有近二兩重了,周氏就這麼隨手給了個丫頭,出手著實大方了些.......
“貴重啥?”
周氏一笑,目卻若有似無地掃過余氏,“我也沒個閨,這鐲子留著也是留著。更何況寶珠我一聲二舅母!我給鐲子,是應當應分的。”
這話說的,余氏越發坐立難安,想了想,只好咬牙將耳朵上的一對銀丁香耳環取了下來:“我比不得弟妹有個殷實的娘家!這耳環雖薄了些,卻也是大舅母的一片心意,翠花你收著,要是嫌款式不好,或是輕了,將來再添上幾分銀錁子重新打一副也。”
余氏素來摳搜,平時一分錢恨不能掰兩半來花。
這兩只銀耳環從親帶到現在,都已經有些發黑了,此時摘下來卻依舊疼不已。
可為了不在周氏面前落了下風,只能忍痛割......
丁氏著余氏遞來的那對銀耳環,耳鉤發黑,邊緣卻磨得發亮,顯然是戴了多年的。
“大嫂。”
輕聲道,“這耳環……你留著自己戴吧,寶珠還小,用不上這些……”
“拿著!"
余氏塞進手里,指甲幾乎掐進的里,“二舅母的東西都收了,大舅母給的,哪有不要的道理?莫不是嫌我的耳環輕了些?”
丁氏聞言,也只得收了,將耳環和銀鐲子一并擱在枕邊。
余氏的臉稍霽,卻又瞥見周氏正逗著寶珠笑,那溫的模樣像是刺,扎得眼睛疼。
“二弟妹!”
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酸意,“你如今倒是清閑,仲秋大了,不用你心。不像我,家里三個小子,天天鬧騰得頭疼。”
余氏自己生了倆兒子,到了下一輩更是有三個男孫,也沒旁的好夸耀的,只這一點兒,能在周氏面前占上風。
周氏聞言頭也不抬,指尖輕輕著寶珠的小拳頭:“大嫂福氣好,三個孫兒,將來各個都是家里的頂梁柱。我家里就仲秋一個,確實冷清了些。”
丁氏在一旁暗暗了把汗,就見大嫂余氏昂了昂腦袋,看上去有些得意,誰知二嫂話鋒一轉,下一句話直接打了的臉兒。
說著,忽然抬起眼,目清清淡淡地落在余氏臉上:“不過大嫂,我聽說……仲春前兒個在鎮上賭坊被人逮住了?”
余氏的臉“唰”地變了,像被人當眾扇了一掌似的。
張了張,卻發不出聲,只覺周氏那目像兩把薄刃,輕輕巧巧地就把的臉皮剝了下來。
“你……你聽誰胡說的……”
聲音發。
“胡說不胡說的。”
周氏一笑,“大嫂自己心里清楚。我也就是提醒一句,那賭坊的人,可不是好相與的。仲春若再這般下去,怕是要……”
頓了頓,沒往下說,只低頭繼續逗寶珠,仿佛方才那番話不過是閑聊天氣一般。
余氏坐在那兒,如坐針氈。
想起前兒個夜里,仲春渾是傷地回來,說是“摔了一跤”,可明明聞到了賭坊里特有的那子煙土氣。
不敢說給當家的知道,只得將人罵了一頓,然後跟兒媳各自當了陪嫁,又挪用些公中的銀錢,替他還了債。
如今……如今這周氏,是怎麼知道的?
“仲春居然學人賭博?這可不!”
丁氏一聽老丁家居然還出了個賭徒,驚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哎喲!你小聲些,可不能讓你大哥聽了去!”
余氏被的驚呼嚇了一跳,趕忙去捂的,眼神還不安地向門口,生怕丁項遠下一瞬便黑著臉沖進屋來質問自己。
誰知作過大,把小寶珠給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哦......哦......寶珠不哭!娘跟大舅母鬧著玩兒呢。不怕不怕啊......”
丁氏手忙腳地哄著孩子,余氏也顧不上自家那點破事了,湊上來幫著拍襁褓,里念念有詞:“不哭不哭,都是大舅母不好,大舅母該打......”
周氏卻只是靜靜坐在一旁,目落在寶珠哭皺的小臉上,眼底閃過一輕微的笑意。
忽然從袖中掏出一塊帕子,帕角繡著一朵朵小巧的梅花,針腳細,是未出嫁時的手藝。
“給我吧。”
輕聲道,手將寶珠接了過來。
說來也怪,那孩子在周氏臂彎里扭了兩下,哭聲竟漸漸弱了下去。
周氏輕輕晃著,里哼起一支不調的小曲兒,聲音又輕又,像春日里拂過柳梢的微風。
余氏看得一愣,隨即酸溜溜地道:“到底是秀才老爺家出來的,哄孩子都比咱們講究。”
周氏恍若未聞,只低頭看著懷中的嬰孩。
寶珠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瞧,那目清澈得像山澗里的泉水,仿佛能照見人心里最的角落。
“看我呢。”
周氏忽然笑了,“翠花,你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我瞧。”
丁氏笑著點頭:“定然是這丫頭覺著二嫂子好,喜親近。”
這話說的,余氏在一旁撇撇,裝模作樣的,自己是沒本事學那一套了......
好不容易哄的寶珠不哭了,丁氏舊事重提:“大嫂,你給我說道說道,仲春究竟是咋回事兒?”
賭博是個無底,一旦沾上,人就廢了,便是你家里有金山銀山也擱不住往里填的。
“他是被那群狐朋狗友誆了!”
見追問,余氏知道不好瞞下去,干脆和盤托出。
“你還記得向家那小子嗎?”
丁氏點點頭:“自然記得。”
“他家那個小的,就是驢蛋的那個,跟仲春年歲差不多,二人小時候也沒在一道玩兒,自打搬走,我也有好多年未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