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余氏頓了一下:“也不知他是如何得知仲春如今在黃記木匠鋪子當學徒的,竟然尋上門去說要請咱家仲春吃飯。”
余氏提到這事兒就生氣,拍著自己的大道:“誰曉得他竟沒安好心,吃飽喝足後就帶著仲春去了如意坊!”
頭一回去的時候,丁仲春贏了五百多文,五百文錢,比他一個月的工錢多出來好幾倍。
“五百文!”
丁氏倒吸一口涼氣,“那可不是小數!”
“可不是嘛!”
余氏拍著大,眼眶都紅了,“仲春那孩子傻,哪見過這陣仗?回來就跟丟了魂似的,日里念叨著再來一把、再來一把。我起初還當他中了邪,後來才曉得......”
說著,聲音哽咽起來,“後來才曉得,那是賭坊里的門道!先讓你贏,你嘗著甜頭,等你上了鉤,再慢慢收網!”
丁氏聽得心驚跳。雖沒進過賭坊,可也聽說過這里頭的彎彎繞繞。
多人起初只是“小玩兩把”,最後輸得傾家產,賣兒賣的,甚至連祖宗墳地都保不住。
“那後來呢?”
急急追問。
“後來?”
余氏苦笑一聲,“後來還能咋?第二回去,贏的五百文全搭進去了不說,還倒欠了人家一貫錢。第三回......第三回欠了三貫......”
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到如今,利滾利的,已經欠了十一貫了。”
“十一貫!”
丁氏驚得差點跳起來,“這......這如何使得!咱們一年到頭在地里刨食兒,也不過掙個兩三貫,這......”
“所以我才不敢讓你大哥知道啊!”
余氏捂著臉,淚水從指里滲出來,“你大哥那脾氣,若是知道了,非打斷仲春的不可!可打斷又能咋?債還得還,賭坊那些人......那些人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
這話說的不錯,不給錢,賭坊的人可是會卸胳膊卸的。
余氏只得和大兒媳合計了一下,二人各自變賣了自己的陪嫁,余氏還從公中拿了三四貫,才算是把仲春的賭債給還了。
“他一下子輸了這麼多的銀錢,大嫂這回給他還了,又如何還的起下回?”
丁氏仍舊覺得不妥,這沾上賭博的人能這麼簡單就收了心?
怕是不吃一番苦頭,仲春日後還會再犯的。
“仲春答應過我再不去了的!”
余氏抹抹眼,強笑著道:“他跪在我跟他娘面前保證了的!”
一旁的周氏突然冷哼一聲:“這話你也信?”
就算丁仲春有心改過,可他人還在鎮上,向家那小子定然還會再去尋他的!
“怎麼不信?”
余氏昂著腦袋瞪著:“他二嬸,仲春也是你看著大的,他是啥品你又不是不曉得。你就不能盼著他點兒好!”
丁家男子素來敦厚,丁仲春也不例外,周氏自然曉得丁仲春的為人,只是......
“大嫂,二嫂不是這個意思。”
丁氏見大嫂緒激,忙在一旁勸道。
懷里的寶珠不安的了,輕拍了兩下以示安。
“哦......沒事兒沒事兒.....”
“正如大嫂所說,仲春是我看著長大的,有些話我才不得不說。”
周氏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繼而補充道:“仲春的本自然不壞,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在鎮上新結的那幫友人能就此斷了,不再往來嗎?”
這一點,余氏確實沒法保證,只知道孫兒答應了自己絕不再犯,相信仲春。
見神遲疑,周氏又道:“仲春也十六了,那木匠的手藝學了也有兩年,夠打個家件自己使就,大嫂若是信我的,就讓他回來村里,給他張羅一個好閨,結婚生子才是正經。”
余氏聽了這話,臉變了又變,半晌才憋出一句:“回村?你莫不是糊涂了?仲春在鎮上好端端地當著學徒,將來出了師,便是正經的手藝人,回村來種地?那這兩年的手藝豈不是白學了?”
說著,語氣里又帶上了幾分慣常的酸意,“還是說,你見不得仲春好,非要他在村里窩一輩子?”
周氏聞言,眉頭都未皺一下,只輕輕撣了撣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聲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晌午吃啥:“大嫂,土里刨食也好過在鎮上被人騙去賭博........”
頓了頓,目清清淡淡地落在余氏臉上,“仲春都這個歲數了,若是此時傳出他賭博的消息,日後還能說到好親事?”
的話說完,余氏的臉“唰”地白了,之所以如此害怕丁項遠知道,就是擔心事鬧大,仲春的名聲壞了,不好說親。
可讓丁仲春回村,又覺得不甘心。
當初送他去木匠鋪子還是花錢送了禮的,如今說回來就回來,那些銀子豈不是打了水漂?
“他好歹在鋪子里學了兩年時間......”
咬著牙,聲音發,“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周氏像是早料到會這麼說:“及時止損才是正經。”
說完這些,周氏站起來:“我去外頭瞧瞧要不要幫忙。”
有些話點到即止便可,說到底仲春又不是的孫兒,為長輩,該說的不能不說,可這不該說的,也絕不多說半個字.......
著周氏遠去的背影,余氏張著,半晌沒說出話來。
“大嫂,我覺得二嫂說的在理。”
丁氏斟酌著說道:“仲春這孩子我們都曉得,可再好的孩子也不住有人故意帶壞啊!”
盯著余氏的眼睛:“這次輸錢的事兒大哥跟常平還不曉得,若是被他們爺倆知道......”
丁氏低聲音,“大哥那脾氣,非得把仲春打個半死不可。常平若是知道了,怕是連大嫂你都要怪罪上,怪你沒看好孩子。”
余氏的臉又白了幾分。丁項遠是個三子打不出屁的悶葫蘆,可一旦發起火來,那簡直是天雷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