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畢竟吃不了多,徐雲用勺子舀了一點點兒的疙瘩湯,吹涼了喂給,小丫頭砸吧著,吃的津津有味兒,可也不過吃了小半碗,便將腦袋扭向一旁,不肯再吃了......
徐雲見狀,便將碗遞給兒子:“四元,小姑不吃了,這疙瘩湯你跟弟弟分了吧。”
四元早眼的瞧著了,聞言雙眼亮晶晶地跑到母親跟前,接過剩下的疙瘩湯。
還不等他往里舀一勺嘗嘗味道呢,那邊的五元已經迫不及待地嗷嗷了。
五元在椅子上扭來扭去,布條勒得小肚子都紅了,里“啊啊”地嚷著,口水淌了一脯。
四元猶豫了一下,看看碗里的疙瘩湯,又看看弟弟急赤白臉的模樣,最終還是端著碗,小心翼翼地挪到椅子邊。
“五元,你別。”
他像個小大人似的,舀了一勺吹了吹,“哥哥喂你。”
五元立刻安靜下來,小張得圓圓的,像只待哺的雛鳥一般。
四元將勺子遞過去,五元“啊嗚”一口含住,吃得嘖嘖有聲,小眉頭舒展著,一臉的滿足。
徐雲在一旁看著,心頭又酸又。
家里窮,白面金貴,孩子們平日里連粟米飯都吃不飽,更別提加了蛋的白面疙瘩湯了。
寶珠吃剩的半碗,在小哥倆眼里,也算是難得的味了。
“慢些吃。”
輕聲叮囑,“當心別嗆著了。”
小兄弟倆頭挨著頭把蛋疙瘩湯吃完了,五元捧著碗,正準備去刷呢,徐雲忽然皺著眉了一聲。
嚇得他愣在了當場。
徐雲只覺得肚子痛,不由暗不好。
怕是要生了.......
扶著腰,慢慢彎下子,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來。
四元眼疾手快,忙將碗往桌上一放,跑過來想扶住:“娘!娘!”
“去……去喊人……”
徐雲咬著牙,聲音勉強從牙里出來,“喊你……喊你大伯娘跟二伯娘……”
想說不計是誰,喊一個人回來就,可肚子疼的厲害,一時間也說不出更多的來。
四元愣了一瞬,隨即撒就往外跑。
院子里一時只剩下兩個行不便的娃娃,跟一個快要生產的孕婦。
地里,張板山正揮著鋤頭除草,丁氏在一旁幫著把砍下來的草捆扎好,這些草還要挑回去漚。
莊稼人的農基本就是茅廁里頭的大糞跟這些雜草了,張家人平時連泡尿都舍不得在外頭湊合,定要憋回家了事......
見四元氣吁吁地跑來,眾人心頭猛地一。
“阿!大伯娘!我娘不好了!”
四元聲音都變了調,卻強忍著沒哭出來。
丁氏手里的草繩“啪”地掉在地上。
二話不說,轉就往家跑,腳步快得簡直不像個快五十的人。
張板山扔了鋤頭,隨其後,李小玉跟方玉蓮妯娌也慌忙跟上。
“老三!”
丁氏邊跑邊喊,“快回去!你媳婦要生了!”
張有銅正扛著一捆雜草往田埂上走,聞言愣了一瞬,隨即扔下草捆,撒就往家跑,速度快得像一陣風似得。
張家院子里,徐雲已經挪到了屋門口,卻再也走不了。
靠在門框上,臉慘白如紙,早被羊水浸了一片。
院門砰“”地一聲被撞開。
張有銅第一個沖進來,他的後跟著丁氏和張板山。
他一眼瞧見徐雲背靠著門坐著,臉驟變,幾步過去將打橫抱起。
“孩子娘,你咋樣了?”
張有銅聲音發,急得汗都出來了。
“老三,把你媳婦兒抱進屋!”
丁氏隨其後,指揮若定:“老大家的,你去尋一把剪刀,老二家的去燒水。”
幾個人應聲而,丁氏見張板山站在旁邊就吩咐他將幾個孩子帶走。
“你也別杵在這兒了,把寶珠他們帶旁邊去,回頭別再嚇著!”
張板山這才如夢初醒般的回過神來,連忙過去將他閨抱起來。
張有金則去將椅子上的五元解放了出來,真是誰的孩子誰心疼啊,他家兒子跟個小犯人似得捆了半天了,也不見老爹心疼下孫兒,一心就直奔著寶珠去了......
他將五元從椅子上解下來,小家伙都麻了,站不穩,一個趔趄撲進爹懷里,又是委屈又是害怕的,一癟當即哭了出來。
“爹……嗚嗚嗚......”
五元摟著張有金的脖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五元乖,快別哭了!”
正吵嚷著,張有銀從灶房探出頭來喊道,“娘,水燒上了,還要啥不?”
丁氏正在炕上鋪褥子,生孩子時最好換上一床深的褥子,不然染上了水,回頭洗不掉。
他們家有一床褥子專門接生時候用的,有好些年了,還是生張有金那會兒婆婆拿過來的,後面就一直給孩子接生用,平時洗干凈了,收起來,偶爾家里來客了,還能拿出來臨時用用。
手上作不停:“掏點兒草木灰端過來!”
張有銀應了一聲,轉去灶膛里掏草木灰。
鄉下人接生,沒那麼多講究,草木灰能吸止,是生產時必不可的東西......
徐雲的羊水破了有一會兒了,卻遲遲不見孩子出來,丁氏掀開徐雲的子一看,有些見紅了。
勉強笑了笑,上給徐雲鼓著勁兒,借口去看草木灰掏好沒有,轉匆匆出了屋子。
“娘,三弟妹咋樣了?”
方玉蓮問。
“還沒到時候。”
丁氏沉聲道,“你去村里把趙大腳給喊來。”
這是......
方玉蓮臉有些發白,趙大腳是附近村子里有名的接生婆子,一般婦人只有頭胎生產才會過去。
照婆婆這意思,三弟妹怕是難產了,方玉蓮也不敢耽擱,應了一聲後,就著急忙慌的往院外走。
所幸的是趙大腳今日在家沒出門,見方玉蓮面發白,趙大腳多半也猜到了幾分。
進屋里簡單收拾了一下,不多時,手里又提著個布包袱出來了。
包袱里頭裝著剪刀、細線、白酒等。
都是接生時要用的,方玉蓮見收拾好了,拉著就往外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