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腳一進屋,瞧見徐雲的模樣,眉頭就皺了起來。
“羊水破了多久了?”
放下包袱問。
“有一陣了。”
丁氏答,“老三媳婦兒疼得厲害,方才還見了紅。”
趙大腳點點頭,掀開徐雲的襟看了看,臉微變:“胎位不正,孩子橫著呢。”
屋里幾人同時變了臉。
“那……那咋辦?”
李小玉聲音發,眼淚都要出來了。
又被丁氏一個眼刀瞪的,生生憋了回去。
“轉胎!”
趙大腳沉聲道,“翠花,你幫我按住的。有金媳婦兒,你們一個按著的手,一個遞東西。”
丁氏二話不說,上前按住徐雲的。
方玉蓮和李小玉也各就各位,屋里頓時忙起來。
徐雲疼的滿頭大汗,方才又聽見說孩子橫過來了,更是又驚又怕的。
“娘......”
的聲音里出哭腔來,顯然是怕極了。
丁氏忙攥住的手安:“好孩子,不怕不怕......你趙嬸子在這兒呢,沒事兒的啊。”
趙大腳也附和著點頭,笑著道:“是啊,你趙嬸我這大半輩子接生過好幾十個孩子了,啥兇險的形沒見過,你這樣的不算啥,沒事兒的,你就放心吧!來,聽我的,我讓你用力的時候再用力。”
徐雲勉強點頭,咬著牙忍耐著。
趙大腳雙手放在徐雲的肚子上:“我要把孩子扶正了,等會兒應該有點兒疼,你一定要忍著些,等孩子扶正就好生了。”
屋里,徐雲的慘聲一聲高過一聲。
趙大腳滿頭大汗,雙手在徐雲肚子上輕輕推按,試圖將胎兒轉過來。
徐雲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攥著方玉蓮的手,指甲都掐進了的里。
方玉蓮疼得直氣,卻也不敢掙,只是輕聲安:“三弟妹,忍著點,快了,快了……”
趙大腳雙手在徐雲肚子上輕輕推按,額頭也沁出了汗珠。
這轉胎的活兒講究手法,輕了轉不過來,重了又怕傷了孩子,干了半輩子接生,也不敢說有十把握。
好在是有驚無險,隨著雙手猛地一轉,徐雲“啊——”地一聲慘,子猛地弓起,又被丁氏死死按住,胎兒總算是正過來了。
趙大腳手開徐雲的裳,見沒怎麼出,多松了口氣。
“吸氣……”
沉聲道:“呼氣……對,就是這樣……”
徐雲依言呼吸,可每吸一口氣,肚子就痛一分,像是有把鈍刀子在里頭慢慢割似的。
咬著,腥味在口腔里彌漫,卻是沒出聲。
“好!”
趙大腳沉聲道,“吸氣……呼氣……對,就這樣……”
“出來了!出來了!”
趙大腳忽然驚喜地喊,“頭出來了!”
丁氏探頭一看,果然,一個小小的腦袋已經了出來,烏黑的頭發漉漉的,沾滿了水。
“用力!再加把勁兒!”
趙大腳喊著。
徐雲拼盡最後一力氣,“啊”地又是一聲慘,隨即覺得子一輕。
“出來了!”
趙大腳將嬰兒提起來,在屁上拍了一下,“哇——”
的一聲啼哭,響徹了整個院子。
母子平安,到這時候,眾人才算是徹底松了一口氣。
丁氏去屋里裝了二十個大錢兒給趙大腳,“老嫂子,事出匆忙,我也沒個準備,這錢你先收著,回頭我再給你包一個接生包裹。”
村子里的習俗,誰家有接生孩子的,都會給穩婆包個接生包裹,里頭有各樣谷,和二斤的紅糖。
至于錢,這個就比較隨意了,愿意給的,十個八個也行,真拿不出的,也可以不給。
像丁氏今日一下給了二十文,主要還是因著自家啥都沒準備,不多給幾個錢,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趙大腳忙擺手:“那不過是應個景兒罷了,有沒有的都不打。”
“那可不行!”
丁氏嗔怪地看著:“旁的都可以省,沒有省接生包裹的道理!”
趙大腳聞言,也不好再推辭,笑著道:“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
新出生的小嬰兒取名六元,被丁氏包了包被跟寶珠一起并排躺著。
徐雲已經睡了過去,臉雖然蒼白卻也沒有大礙。
丁氏吩咐方玉蓮去煮蛋:“多放些紅糖,給你弟妹補補子。”
方玉蓮點點頭,應聲去了灶房。
張有銅坐在炕沿上,抱著襁褓里的兒子,笑的一臉滿足。
四元就站在他旁邊,好奇的看著新出生的弟弟。
“他長得真丑!”
片刻後,他得出結論。
然後又看了看炕上的寶珠:“沒有小姑好看。”
“他才生下來,自然皺皺的,你小時候也是一樣的。”
張有銅笑著用糙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六元的小臉兒,那孩子正閉著眼,小一咂一咂的,像是在夢里吃了什麼好東西。
“你小時候比他還丑呢,"
張有銅逗四元:“就跟沒的耗子一樣。”
四元聞言,不由瞪大了眼,顯然不能接自己也曾這般“丑”過。
“真的嗎?”
他將目投向了自家阿,希能得到否定的答案。
丁氏聞言瞥了他一眼,“小孩子剛生下來都差不多,等兩日自然就好了。”
四元張大了,小臉漲得通紅,實在想象不出來自己小時候是個啥模樣。
難道真的比弟弟還要丑?
還沒等他想明白呢,大伯娘方玉蓮已經端著熱氣騰騰的糖水蛋進屋來了。
“三弟妹,先吃些東西再睡。”
方玉蓮將碗放下,折了塊帕子拿在手里,等徐雲睜開眼,又扶著半靠著,往腰下放了個靠枕。
“辛苦大嫂了。”
徐雲虛弱地同道謝。
“自家人,客氣啥?”
方玉蓮笑著將那碗糖水蛋重新端起來,又將折好的帕子放在碗下隔熱,免的燙著。
徐雲勉強撐起子,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紅糖的甜香混著蛋的香味,在屋里彌漫開來。
喝了大半碗,才覺得虛的子回暖了些,額頭也沁出一層細汗來。
吃完了糖水蛋,讓張有銅給兒子抱過來,小心地摟著六元喂了些,又昏昏沉沉地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