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時候,張家人開始忙著秧,整個老張家就徐雲一個大人在家里,卻有三四個不懂事的娃娃要照看著,怕顧不過來,張板山就讓丁氏也別往地里去了。
“你留家里幫著老三媳婦兒做做飯,六元跟寶珠都要喂,一個人忙不過來。”
丁氏想著四元也不過三歲,讓他看著五元都有些吃力,自然也就幫不上太多的忙。
于是便點頭同意了。
“那行,你讓大元帶著倆弟弟去小南子那邊把剩下的秧苗補栽上。”
頓了頓,又補充道,“三元才學著下地,別把他累壞了,干一會兒就讓他上田埂上歇歇。”
張板山“嗯”了一聲,將草帽往頭上一扣:“曉得了,我這就去喊他們。”
天氣漸熱,下地干活的人們多半都戴著頂帽子,家里幾個孩子也無一例外的被丁氏挨個給扣上了一頂。
大元二元倒是還好,三元的帽子卻是大了不的,尤其是彎腰的時候,帽子直接把臉都埋進去了。
丁氏就用線在帽子兩邊了繩子,然後把繩結系些,以免帽子礙事。
也有那嫌累贅不愿意帶的,比如老三張有銅。
他就不樂意戴帽子,到了晌午回家,曬得就跟黑炭頭一般,剛進院子,就把六元給嚇哭了。
徐雲也是一臉的驚訝,不過半天而已,自己丈夫就跟變了個人似得。
“六元乖,過來讓爹爹親一口!”
張有銅抱著兒子,吧唧就是一口,這一下可惹到六元了,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你瞧瞧你!”
徐雲從搖窩邊站起,又好氣又好笑,“也不曉得戴個帽子,曬得跟黑炭似的,兒子都認不出你了!”
張有銅訕訕地撓撓頭,將六元遞過去:“我……我就是嫌帽子累贅……”
一轉頭見寶珠瞪著眼珠子盯著自己瞧,他嘿嘿一笑:“寶珠,你想讓三哥抱抱?”
本來也就是逗玩兒的,沒想到寶珠還真朝著自己出了胳膊。
張有銅立刻寵若驚地將抱了起來,在原地轉了個圈,樂得見牙不見眼。
“瞧瞧!瞧瞧!”
他沖徐雲顯擺,“寶珠認得我呢!”
徐雲白了他一眼,懷里還抱著搭搭的六元:“你黑這般,寶珠怕是把你當猴兒看了。”
“猴兒就猴兒吧......”
張有銅滿不在乎的笑笑,用鼻尖蹭了蹭寶珠的小臉,“寶珠,三哥黑不黑啊?”
寶珠睜著烏溜溜的眼睛,著他那張黑炭似的臉,忽然“咯咯”笑了兩聲,小手出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
“唔……唔……”
含糊地喊,小咧著,出的牙床來。
他正抱著寶珠滿院子轉悠,張板山黑著臉兒從灶房出來,朝著他罵道:“看把你懶的!到家也不曉得去灶房看看你娘要不要幫忙?”
張有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還不等他回答呢,張板山又接著道:“快把你妹妹給我!”
他下意識將寶珠遞了過去,隨即又顯擺道:“爹,寶珠會認人了,曉得我是三哥呢!”
張板山瞪著牛眼反駁:“胡說八道啥?連我都不認得,你算哪蔥?”
張有銅:“......”
“寶珠乖,爹在呢!”
他低聲音,“你三哥太黑了,看他,不然你也會變黑的!”
張有銅:“......”
他還從沒聽說看人兩眼就會變黑的。
不多時,丁氏端了一大盆燉白菜從灶房出來,朝著外頭的人喊道:“趕洗手吃飯了!”
眾人這才各自過去井臺邊洗手,張有金張有銀兄弟倆合力將木桌搬到了院子里,大杏樹枝繁葉茂,在樹蔭底下吃飯,可是要比堂屋里涼快多了......
丁氏將燉白菜往桌上一放,又轉去灶房端糙米飯。
方玉蓮和李小玉妯娌倆也跟著幫忙,一個端咸菜,一個拿碗筷,不一會兒飯菜就擺滿了整張桌子。
“都坐下吃飯。”
張板山抱著寶珠,大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今兒個白菜燉得香,老大家的,給你三弟妹盛一碗,喂呢,得多吃些。”
方玉蓮應著,給徐雲盛了滿滿一碗,還特意挑了幾塊菜幫子,那部分吃著脆生生的,最是下飯不過。
徐雲接過碗,道了聲謝,目卻不自覺地往張板山懷里的寶珠瞟。
小丫頭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著桌上的飯菜,小咂著,像是饞的不行了。
“寶珠乖。”
張板山用筷子沾了點菜湯,往邊送,“你還小,不能吃這些。”
他笑著將筷子湊近了些:“鹽吃多了,不長頭發。”
寶珠小一張,將筷子頭含住,咂了兩下,隨即皺起小臉,好像被齁著了似得,咧了咧,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逗的眾人都樂了起來。
吃完了飯,男人們繼續去地里干活兒,方玉蓮跟李小玉妯娌倆帶著大元他們兄弟三個在家里歇晌。
好不容易瞇著了,就聽徐雲屋里嗚嗚咽咽的傳來了孩子的哭聲。
方玉蓮翻了個,努力想要當作沒聽見,晌午就這麼點兒歇晌的時間,要是睡不著,還不如直接下地呢。
好在丁氏聽見靜過去瞧了瞧,原來徐雲不知何時睡著了,六元尿了子,正不舒服地扭來扭去,寶珠倒沒哭,只是睜著烏溜溜的眼睛著小侄兒,微微張著。
丁氏輕手輕腳地拿起一塊干凈的尿布放在炕席上,解開六元上的小包被給他換上。
徐雲迷迷糊糊睜開眼,見丁氏正抱著六元換尿布,忙撐著子坐起來:“娘,我來吧……”
“你躺著吧。”
帶孩子的辛苦丁氏自然曉得,更何況徐雲一個人要帶倆,夜里估計連個囫圇覺都睡不著。
丁氏手腳麻利地給六元換好尿布,又檢查了一下寶珠的,這丫頭倒是沒尿,只是小眉頭皺了起來,丁氏還聞見一子臭味,忙將人抱起來,還沒走到尿桶旁呢。
就聽“噗嗤”一聲響,已經拉出來了.......
“嘿嘿......”
寶珠響亮的笑了一聲,弄的丁氏也不知是氣還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