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盧永梅,丁氏看著他道:“你拉著一張臉給誰看呢?人不是你要留的?”
張板山摳著手指頭,“我們爺幾個給家干了幾天的活兒,吃一點子是應該的,你咋還讓老二一大家子都過來了?”
丁氏冷笑一聲:“人家拎著六七斤的五花、豬肝大骨頭上門,你就請人家吃頓飯,都舍不得?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摳摳搜搜的,像什麼樣子?”
聽了的話,張板山有些委屈,他還不是為了這個家著想?
他張了張,聲音悶得像是從嗓子眼里出來的,“我這不是想著咱家糧食也不多了,一下子來這麼多人……”
丁氏懶得聽他瞎扯,干脆抱著寶珠進屋,不搭理他了。
日子過的飛快,轉眼六元出生就四個多月了,炎熱的夏天也已過去,天氣開始轉涼。
再有幾日便要開鐮收割,張板山把家里幾把豁口的鐮刀都找了出來,蹲在院子里仔細打磨。
“啊啊啊......”
寶珠不知何時從廊檐下翻到了地上。
雙膝跪地,一路朝著他爬了過去,張板山嚇得不行,趕忙把手上的鐮刀收了起來。
“老三家的!你干啥呢?寶珠都爬井臺邊上來了。”
徐雲聽見靜,連忙從灶房里探出頭來,手里還攥著一把漉漉的莙荙菜,見到這場景,也顧不得什麼菜不菜了。
把菜往盆里一扔,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一把將寶珠撈進懷里。
“娘哎,我的老天爺!”
心有余悸地拍著寶珠的後背,轉頭又埋怨張板山,“爹,您咋不看著點?這井臺邊上多危險吶!”
張板山聞言,眼睛瞪的猶如銅鈴:“你看著孩子的,還來怪老子?”
徐雲被他吼得一愣,懷里的寶珠卻渾然不覺危險已過,反而被張板山那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樣逗得“咯咯”直笑,小手著三嫂的肩膀,扭著子要往地上掙。
“你……你還笑!”
張板山指著寶珠,手指頭都在抖,“小祖宗,你曉得剛才多險不?那井臺,掉下去就沒命了!還有老子手里這把刀!”
說著,他將手里的鐮刀晃了晃:“一不留神,你的手指頭可就全沒了!”
“吵吵啥呢?”
丁氏的聲音從後傳來,張板山仿佛見到了救星般,委屈地同訴苦:“你看看老三家的,也不曉得把妹妹看好,寶珠這丫頭居然爬到井臺邊上來了,我還在磨著刀,這要是一不小心出了啥差錯,可怎麼得了?”
丁氏瞪他一眼:“大驚小怪的干啥?小孩子剛學會爬,哪里是能看得住的?老三家的也沒歇著,在灶房忙著呢,你沒瞧見啊。”
聽這麼一說,張板山又怪起其他沒在場的人來。
“都怪老二家的攛掇的,一大家子走了多半,全到鎮上看啥大戲了,家里連個看孩子的人都沒!”
李小玉也不知是聽誰說了,今天鎮上有唱大戲的,回家就同眾人說了。
他們這窮鄉僻壤的地方,唱大戲的也難得來一回,眾人自然都想去瞧瞧熱鬧。
今天一早,老大老二兩口子,連帶著老三;把家里幾個大孩子都帶去了。
只留下張板山老兩口跟一個徐雲,原本徐雲也沒打算做飯的,丁氏代過晌飯來準備。
可方才六元睡著了,寶珠又在玩侄兒們的木頭小牛,徐雲就想趁這個空檔把菜洗洗,去灶房的時候,還特意跟公爹打過招呼,讓他帶看著些寶珠。
誰想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寶珠居然就爬井臺邊兒去了,到現在心里還後怕著呢......
徐雲抱著寶珠,手還在微微發抖,聲音里也出幾分委屈:“我方才跟爹打過招呼了,讓您帶著看一下寶珠,有事兒就喊我的。”
張板山一愣,他……他答應過嗎?
好像是……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方才他正蹲在那兒磨刀,老三家的從灶房探出頭,說了些什麼,他“嗯嗯啊啊”地應了兩聲,心思全在那把豁口的鐮刀上,沒往心里去。
“我……”
他張了張,老臉漲得通紅,卻找不到話來反駁。
一個炕上睡了這麼多年,丁氏咋會不曉得張板山是啥德。
瞪了對方一眼:“天天怪這個怪那個,我看最該怪的就是你!”
這下張板山沒話了,有些訕訕的站在一旁,眼睛卻左右瞟,就是不敢看丁氏。
丁氏抱著寶珠,低頭看著懷里的閨。
寶珠渾然不覺方才的驚險,正抓著丁氏的襟,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里“啊啊”地著,小手還往張板山的方向夠,像是在邀他一起玩。
“你呀。”
丁氏輕輕點了點寶珠的小鼻子,“真是個不省心的!
寶珠咧著笑,米粒大小的牙齒,已經有好幾個都了頭。
丁氏笑著將的掰開仔細瞅了瞅:“咱們寶珠已經有九顆.....哦是十顆牙了,等到過年就能啃骨頭了!”
“肯定能!”
徐雲笑著接話:“前天給喂,還咬我來著,可疼了!”
丁氏想了想就道:“下個月就把水斷了吧,你喂倆孩子,這段時間虧空了不,剛好趁著過年前後養一養。”
徐雲聽了,臉上閃過一猶豫,自打六元出生,一個人兩個孩子,夜里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辛苦自然是肯定的,也消耗人,這幾個月,瘦了十斤都不止。
可再辛苦,心里也是高興的,六元是生養的,自不必說;寶珠喂了這麼長時間,也跟親閨似得,疼的不行。
“娘......”
斟酌著開口,聲音輕輕的,“寶珠還小,要不還是等年後再斷吧。”
張板山在一旁支棱著耳朵聽見了,就湊過來話:“對對對!老三家的說的沒錯,寶珠還小著呢,還是等年後再斷吧!”
丁氏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給我閉!”
又轉過頭來看著徐雲:“瞧瞧你這臉,跟菜地里的瓜秧子似的,再這麼下去,孩子沒養大,你就得先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