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補完屋頂,丁氏又吩咐爺幾個把牲口棚子給重新翻翻。
“趁著這陣子有時間,你們把棚子翻翻,年後多養些鴨。”
多養鴨也就意味著要很多的糧食,因此,開荒也是必不可免的。
張板山嘆氣道:“家里孩子越來越多,也確實該盡早打算了。”
過了年,大元就十一了,再有幾年就該說親,他們家屋子暫時還夠住,那是因為小兄弟幾個都睡一間房。
等再大些,到了說親的時候,不可能還一個屋里吧。
二元也就比他大哥小三歲,底下的孩子一個接一個的,張有金他們又都還年輕,說不定還會再添好幾口人。
想到這些張板山就發愁......
丁氏瞥了他一眼,手里的針線沒停:“你倒是難得說句正經話。”
張板山撓了撓頭,訕訕地笑了笑:“我這不是……看著大元他們一天天長大,等將來娶媳婦、生孩子,哪樣不要錢?”
他說著,蹲到牲口棚邊上,撿起一塊爛木板,在手里掂了掂:“這棚子,還是老大親那年搭的,都快散架了,也確實該重新翻一翻了。”
丁氏點點頭:“這回干脆別在院子里頭,就著右墻有善他們家搭一個大些的,我瞧著鴨最近肯下蛋,年後多報幾窩,讓大元他們挖些野菜回來先喂著,春上的時候開兩畝荒地,種些豆子苞谷啥的,到秋天正好接的上。”
張有金在一旁聽著,便道:“我瞧著後山那片荒地不錯,向,還背風,就是稍微遠一些,要是開出來,能種好幾畝豆子呢。”
“那片地兒是不錯。”
張板山抱著胳膊有些為難道:“就是不知道于鐵肯不肯給咱開了。”
開荒前要跟村子里報備,如今的村長于生年輕時跟張板山不大對付,倆人可是沒互掐過。
要問張板山為啥跟人過不去,問,那就是于鐵這人太欠了。
當然了,要是有人跑去問于村長,定然也能得到相同的答案。
真要說起來,兩個年輕人也不可能有啥深仇大恨,不過是言語口角罷了,真正讓這倆人惡的原因,還是為著丁氏。
當年丁氏可是丁家壩子出了名的好閨,附近幾個村子,誰人不知丁大海的閨丁翠花?
于生一家自然也聽說了,他娘就上門去給他提親。
老于家在四方村算是比較不錯的人家了,于生家里又只有他一個獨苗。
他的模樣也算周正,原本丁氏爹娘都準備同意這門親了。
誰想半路殺出個張板山來,腆著個大臉上門,又是幫人收糧食,又是幫人喂牲口的,一天恨不能往丁家跑三趟,就差沒把丁大海家的門檻給踏破了。
丁大海起初有些瞧不上張板山。
張家窮,張板山本人又是個混不吝的子,碎、手懶、吹牛,除了長得還算神,實在挑不出什麼好來。
可于生那邊,丁大海也有些猶豫。
于家是不錯,可于生那張……丁大海去四方村打聽了一遭,回來後直搖頭。
那小子太毒了,逮誰懟誰,跟誰都杠,將來閨嫁過去,怕是不了拌。
再加上張板山來的勤,天天在他們面前獻殷勤。
一來二去的,丁大海就改了主意。
原本幾乎是板上釘釘子的事,生生被張板山給半路截了胡,于生得知消息後,氣得差點把家里的鍋給砸了。
他娘更是跑到丁家壩子,站在村口罵了三天,說丁大海背信棄義,說丁翠花水楊花,說張板山是個不要臉的混賬東西。
丁大海躲在屋里沒敢出門,丁氏卻拎著一桶泔水,走到于生娘跟前,往地上一潑,污水濺了對方一。
“嬸子。”
丁氏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您罵夠了沒?”
于生娘愣了一下,隨即跳了起來:“你個小賤人!還敢潑我?”
“潑的就是你!”
丁氏把桶往地上一墩,“我丁翠花清清白白,跟您兒子連面都沒見過幾次,何來的背信棄義?我爹答應過你們什麼?是寫過文書?還是下過聘禮?這些都沒有吧?”
往前一步,目直視對方:“倒是您,跑到我們村里來撒潑,傳出去,外人會咋看?是您兒子娶不上媳婦了,還是你老于家說不上親了?”
于生娘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哆嗦著,終究沒再罵出一個字。
“您回去吧!”
丁氏的聲音緩了緩,卻仍是冷冷的,“于生是個好後生,將來定然能娶到更好的。是我丁翠花,沒那個福氣!”
說完,拎著桶轉就走,背影直。
于生娘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忽然一屁坐在地上,拍著大嚎了起來:“老天爺啊!沒天理啊!說好的事兒都能反悔,這究竟是啥世道啊!”
可嚎歸嚎,終究再沒有罵丁家什麼難聽話了。
這事兒,看似也就這麼過去了。
可于生那邊,卻過不去。
他活了這麼大,從未經過啥丟面子的事兒,如今卻被當眾悔了婚,還是被他瞧不上眼的張板山截了胡。
從那以後,他見著張板山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話里話外都帶著刺兒。
張板山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兩人從言語口角,到推推搡搡,最後大打出手,了方圓十里出了名的死對頭。
“老婆子。”
張板山蹲在地上,聲音有些發悶,“你說……于鐵是不是還記恨著呢?他不會不給咱批那塊地兒吧。”
丁氏手里的針線頓了頓,針尖在頭皮上劃了兩下,“都多年前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也就你還記著。”
頓了頓又道:“開荒的事兒,得去談。你要是不愿意去,我去好了。”
張板山被噎了一下:“去!我沒說不去!”
他從地上站起來:“我現在就去找他談!咱們拿了地,一年該多糧食,多,不跟他扯那些閑篇兒!”
說著就要往外走,丁氏見狀忙喊住他:“今天太晚了,還是明日一早再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