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意跟隨著人流出了站。
北城火車站外灰撲撲的一片,放眼去,全是穿著藍、黑、灰三種裳的行人,個個行匆匆。
許知意拎著包袱站在出站口的人里,顯得格格不。
就像一顆被錯投進沙礫堆里的珍珠。
周圍人聲嘈雜,卻一句也聽不進去,只覺得腦子嗡嗡的。
這就是七十年代的北城?
和後世那座高樓林立、燈火通明的城市相比,眼前的北城確實簡陋得像個偏遠縣城。
不過,既然來了,總得先把眼前這關過了。
沒有繼續慨,抬眼掃向車站外。
許家說顧寒野會派人來接。可也沒說接頭暗號,更沒給個照片,這茫茫人海的,上哪兒找去?
總不能扯著嗓子喊“顧寒野”吧?
正想著該怎麼找人,不遠,一輛軍用吉普車的車門被推開。
一條修長有力的先邁了下來。
接著,一個高大拔的男人從駕駛座走出。他穿著筆的軍裝,肩寬腰窄,形像一棵立在風雪里的青松,軍帽得很低,只出廓分明的下頜和抿的薄。
他隨意倚在車門邊,便自帶一圈生人勿近的氣場。
許知意的心跳忽然了一拍。
乖乖,這氣場……
不會是顧寒野本人來了吧?
*
顧寒野見到點了,下車後就那麼靠在車門上,兩條大長隨意的疊著,渾散發著“老子很煩,別來惹我”的氣息。
目卻一寸不落地掃過出站的人群。
很快,他鎖定了目標。
一個穿著碎花土布褂子,臉蛋紅撲撲,辮子又又黑的姑娘,正怯生生地四張。
嗯,應該就是。
他正準備過去,先把人送到招待所,再給些錢票把這樁相看應付過去,側卻傳來一道清的聲音。
“請問,你是顧營長派來接我的人嗎?”
顧寒野作驀然一停。
他垂下視線。
一個纖細的影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了快兩個頭,堪堪到他口的位置。
孩抬著頭,一張掌大的小臉白得像上好的凝脂,著瑩潤的。
瓣嫣紅,像是沾了清晨的玫瑰珠。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上飄來一極淡的果子清香。
那香味鉆進鼻腔,像羽尖掃過心口,得人發慌。
顧寒野呼吸微頓,結隨之滾了一下。
這就是許知意?
王建國那個老狐貍這次居然沒騙他。
何止是水靈。
簡直像個從畫里走出來的妖。
許知意見他遲遲不說話,抬眼打量了他一遍。
男人比想象中還要高大,眉骨深,眼窩沉,側臉線條冷得像刀刻出來的。那雙眼睛黑得厲害,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人心。
書里說顧寒野冷漠、刻薄,對原主更是厭惡至極。
難道他現在已經在盤算,怎麼把送去招待所了?
許知意心里轉了幾個念頭,面上卻保持著鎮定,只再次開口:
“如果不是,我再去找找。”
說完便準備退開。
“我就是顧寒野。”
男人終于開了口,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冷邦邦的。
他站直,極侵略的高大影瞬間將籠罩。
距離太近,許知意被這無形的迫得下意識退了半步。可很快穩住腳跟,抬起頭,清亮的目毫不避諱地迎了上去。
顧寒野垂眸看著。
人是退了,眼神卻沒躲,帶著幾分防備,更像是在認真打量他。
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忽然就散了。
他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包辦婚姻,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下一秒,他長臂一,十分自然地從許知意手里接過了包袱。
包袱是塊舊布做的,里面沒裝多東西,輕飄飄的。
他臉沉了幾分。
許家把大老遠送來相看,竟只讓帶這麼點東西。
這就是他們口口聲聲疼了十八年的兒?
下心底的火氣,他轉頭看向許知意,語氣放緩了些。
“走吧。”
許知意跟上他的腳步:“去哪兒?”
顧寒野拉開車門,把包袱扔到後座,然後回頭看,薄微。
“你還沒吃飯吧?”
許知意老實地點點頭。
“先去吃飯。”
顧寒野說完,不等反應,右手輕扶了一下的後背,將引向副駕駛的位置。
掌心傳來的熱度讓許知意的脊背瞬間繃。
僵著子坐進車里,腦子里一鍋粥。
這……還是書里那個對原主厭惡至極,一下都嫌臟的顧寒野嗎?
不是說他冷漠寡言、不近,活像一塊捂不熱的冰疙瘩嗎?
怎麼剛見面就又接包袱又扶上車,照顧得那一個周到順溜。
顧寒野關上車門,繞到另一邊坐進駕駛座。
王建國已經找機會走了。
車里的空間不大,他一進來,上清冽的皂角香便隨著作散開,強勢地占了每一寸空氣。
許知意把手搭在膝上,安靜等著他開車。
顧寒野卻沒有立即發。
他轉過頭,目落在上。
“接下來幾天有安排嗎?”
許知意“啊”了一聲,“沒有,怎麼了?”
“那就留在北城。”
顧寒野開口:“我明天遞結婚報告,批下來就帶你去領證。”
許知意:????!!!!
是不是幻聽了?
結婚報告?
這發展是不是太快了點,坐火箭都沒這麼快的吧!
許知意側過臉,認真看著他:“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
“嗯。”
然後呢?
許知意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下文。
干脆坦開口:“你這是看上我了?”
問完就後悔了,這是不是太直接了。
顧寒野還在看。
車窗外的落在他臉上,給他冷的廓鍍上一層。
“是。”
他承認得干脆,沒有一猶豫。
許知意的心臟砰的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砸中。
這男人……也太犯規了。
他漆黑的目落在臉上,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專注。
“那你呢?”
他反問,“你看上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