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陸續上桌,濃郁的香瞬間霸占了整個鼻腔。
油锃亮的紅燒肘子,醬濃郁的紅燒,還有飄著蔥花的丸子湯。
這陣仗,饞得人直咽口水。
顧寒野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瘦相間的紅燒放進碗里。
“來,嘗嘗這個,他家這個味道好。”
他說著,目在纖細的手腕上停了一瞬,“一陣風就能吹跑。”
就在這時,一道聲了進來。
“喲,這不是顧營長嗎?”
許知意順著方向看去,只見鄰桌一個人站了起來。
那人燙著時髦的卷發,穿著一件的確良的碎花襯衫,段窈窕,長相也算艷麗。
旁邊還坐著個干部模樣的男人。
此刻,那人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許知意,那副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挑剔。
“顧營長,這是你家親戚?從鄉下來的吧,看著面生。”
這話里的優越和輕蔑,傻子都聽得出來。
許知意上穿的是趙玉珍從箱底翻出來的舊服,洗得發白,樣式更是土得掉渣,跟眼前這個時髦人比起來,確實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著筷子的手了,心里冷笑。
這是上門來找茬的。
還沒等開口,顧寒野的臉在人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就冷了下來。
“我跟誰吃飯,需要向你報備?”
孫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旁邊的男人臉也有些掛不住,連忙打圓場:“顧營長,孫莉沒別的意思,就是看你帶了個小姑娘,好奇問問。”
顧寒野本不接他的話,直接對許知意說:“別理他們,吃飯。”
說完,他又夾起一塊燉得爛骨的肘子皮,仔細地放在許知意的碗里,把面前的小碗堆了一座小山。
“吃這個,長。”
整個過程,他都沒再看孫莉一眼,仿佛就是空氣。
這種無視,比任何辱罵都更傷人。
孫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口劇烈起伏,氣得渾發抖。
苦追了顧寒野那麼久,這個男人對永遠都是冷冰冰的,連個好臉都沒有。
可現在,他居然對一個土里土氣的鄉下丫頭這麼微!
那丫頭憑什麼!
許知意沒有理會孫莉火辣辣的目,低下頭,慢條斯理地夾起那塊肘子皮,小口小口地吃著。
皮燉得極爛,口即化,滿都是膠質的香糯。
好吃!
吃完這一塊,悄悄抬頭看了眼顧寒野。
男人剛才替出頭,又點了一桌子菜,還把好全往碗里夾。
而且,他們馬上就要領證結婚了。
顧寒野都主這樣了,要是只顧著埋頭吃,好像也太沒良心了點。
許知意想了想,拿起桌上的公筷,從盤子里夾了一塊放進顧寒野碗里。
“顧營長,你也吃。”
顧寒野握著筷子的手頓在半空。
他垂眸看向碗里那塊,又抬眼看,眸漸深。
長這麼大,給他夾菜的只有他媽陸文茵,那還是在他小時候。伍之後,更沒人敢這麼做。許知意是第一個。
他看上的姑娘會關心他,會給他夾菜。
真好。
他把那塊吃了,慢條斯理嚼完,才看向許知意。
“嗯。”
就一個字。
可那語氣,竟著點說不清的愉悅。
許知意耳發熱,低頭喝了一口橘子汽水。
冰冰涼涼的汽水順著嚨下去,冒著細小氣泡。
前世什麼飲料沒喝過,可在這個年代,一瓶橘子汽水還真算得上稀罕。
顧寒野看喝得小口,眉頭皺了下。
“喝不慣?”
“不是。”許知意連忙搖頭,“很好喝。”
顧寒野這才松開眉頭。
他拿起筷子,繼續往碗里夾菜。
紅燒,肘子,丸子,連白菜也挑最的菜心給。
許知意看著面前快堆滿的碗,終于忍不住了。
“顧營長,真的夠了。”
“我寒野。”
“啊?”
顧寒野抬頭。
“以後別顧營長。”
許知意著筷子,心口又跳了一下。
這男人是不是太會了?
明明長著一張冷得能嚇哭小孩的臉,偏偏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讓人招架不住。
小聲試探:“那……顧寒野?”
顧寒野沒糾正。
只是聽見自己的名字從那張嫣紅的小里說出來,結又重重滾了一下。
“嗯。”
顧寒野應完,仍舊看著,像是在等再一遍。
許知意哪得住他這樣盯人,趕低頭去夾碗里的白菜。
旁邊忽然傳來椅子拖過地面的響聲。
孫莉拿起桌上的小皮包,沖旁男人說道:“我吃飽了,先回去。”
男人才了兩筷子,聞言連忙跟著起,臨走前還朝顧寒野點了點頭。
顧寒野連眼皮都沒抬。
等兩人出了國營飯店,他才把一小碗丸子湯推到許知意手邊。
“湯涼得差不多了,喝兩口。”
許知意嘗了一勺,丸實,湯里浮著碧綠的蔥花,油星并不重,喝進胃里暖融融的。
一碗湯還沒喝完,就放下了勺子。
“飽了?”
“吃不下了。”
“再吃一個丸子。”
許知意著那顆比核桃還大的丸,又了撐圓的肚子,苦著臉搖頭。
“真的不行了,再吃要難。”
聽到難兩個字,顧寒野立刻把話收了回去。
“那就不吃了。”
他沒有再勸,低頭將剩下的飯菜吃干凈。
吃相很斯文,速度卻不慢,不像許知意那樣小口慢咽,而是帶著軍人特有的利落,但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許知意托著下看他,目從他寬闊的肩膀落到窄勁的腰,又停在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