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行!”
周揚沖他豎起一個大拇指,臉上的表又羨慕又嫉妒,“這還沒過門呢,就把你拿得死死的。以後結了婚,你在家里的地位堪憂啊!”
顧寒野角似乎勾了一下,那弧度極淺,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把報告吹了吹,小心地折好,放進自己上的口袋里拍了拍,作珍惜又鄭重。
“我樂意。”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砸得周揚半天沒回過神。
等他反應過來時,顧寒野已經戴上軍帽,準備出門了。
“哎,你去哪兒?”
顧寒野拉開門,頭也沒回,“找王政委簽字。”
這都晚上八點多了,還去堵領導的門,也就他顧寒野干得出來。
周揚看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忽然想起了最關鍵的一件事,連忙追到門口喊道:“老顧!那你那事兒……你跟人家姑娘說了嗎?這可不是小事!”
顧寒野的腳步停在走廊的影里。
他側過臉,冷的下頜線在清冷的月下繃一道凌厲的弧線。
“說了。”
周揚的一顆心立刻提了起來。
顧寒野上的傷是他心底最不能的地方。
可周揚也清楚,以顧寒野的子,既然決定娶人家,就絕不會瞞。
“那……什麼反應?”
周揚追了兩步,嗓音里著張。
顧寒野沒有回頭,拔的背影被月拉得很長。
“說,也看上我了。”
周揚停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顧寒野大步朝外走,平日沉穩利落的步子里,竟帶著幾分藏不住的輕快。
真好啊,看來老顧這回是真的遇上對的人了。
*
王政委的家就在家屬院最里頭,一排紅磚房的其中一間。
晚上九點多,大部分人家已經熄了燈,只有王建國窗戶里還出點昏黃的。
顧寒野站在院子外,抬手敲了敲木門。
屋里傳來王政委妻子張翠蓮的聲音,“誰啊,這麼晚了?”
接著是拖鞋趿拉著地的聲音,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條。
張翠蓮看到門外站著的高大影,愣了一下,“小顧?這麼晚了,有事?”
“王叔在嗎?”顧寒野問。
“在呢在呢,看你王叔,剛開完會回來,正喝茶看報紙呢。”張翠蓮連忙把門拉開,“快進來。”
顧寒野一進屋,原本還算寬敞的堂屋瞬間就顯得擁起來。
王建國正湊在煤油燈下看人民日報,聽到靜抬起頭,看到是顧寒野,眉就擰了起來。
“你小子,這麼晚跑來干什麼?又在營里惹事了?”
顧寒野走到桌邊,從上口袋里拿出那份疊得整整齊齊的結婚申請報告,往報紙上一放。
“王叔,簽字。”
王建國拿起那張紙湊到燈下,借著看清了上面的大字,嗓門一下子拔高。
“結婚申請報告?!”
“你小子下午不是還一副要去上刑場的德行嗎?怎麼,見了一面,魂兒被勾走了?”
“嗯,”顧寒野應得坦然,“簽吧。”
王建國被他這理直氣壯的態度噎得直翻白眼。
他拿起報告,仔仔細細地從頭看到尾,當看到方那欄“許知意”三個字時,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就要結婚,太快了吧?組織上規定,要走流程,要調查,要……”
“一個人在招待所,”顧寒野打斷他,“不方便。”
“招待所條件再差,也是部隊的地盤,安全得很,”王建國哼了一聲,“你急什麼?人家姑娘還能長翅膀飛了不?”
顧寒野的目沉了沉。
那姑娘是沒長翅膀,可長得太招人。
那張臉,那段,還有那子勾人的香氣,他今天在國營飯店就見識過了,周圍那些男人看的眼神,一個個都恨不得黏在上。
他把人放在招待所都覺得不安全,恨不得現在就去把人拎回自己宿舍,鎖起來。
“行行行,我知道了,”王建國看他那樣,沒好氣地說,“報告我收下了,明天我就人去核實況,最快……三天能批下來。”
顧寒野知道這是最快的速度了,點了頭,轉就走。
走到門口,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腳步一停。
“王叔,我爸媽要是打電話來問,你就說我快死了,急著娶媳婦沖喜。”
王建國一口茶直接噴在了報紙上,指著顧寒野的背影,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這個……你這個混賬小子!”
*
第二天,許知意是被一陣規律的敲門聲驚醒的。
天剛蒙蒙亮,招待所的走廊里還很安靜,襯得那“篤篤”聲格外清晰。
從那張得硌人的木板床上坐起來。
“誰呀?”著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昨晚睡得格外安穩,這張板床雖然不比後世的席夢思,但對來說,卻是一個能安心躺下的地方,不用再提心吊膽。
“我。”
門外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簡短,有力。
是顧寒野。
許知意連忙下床,胡地用手攏了攏頭發,跑去開門。
門一開,清晨微涼的空氣夾雜著男人上獨有的清冽氣息,撲面而來。
顧寒野就站在門口,高大的影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
他換下了昨天那軍裝,穿了便服,一件白襯衫,下面是軍綠的長,襯得他肩寬長,形拔如松。
許是剛晨練完,他額前的碎發還帶著點氣,那張廓分明的俊臉在走廊昏暗的線下,顯得愈發冷峻。
“醒了?”他看著,目從有些凌的頭發落到泛著紅暈的臉頰,最後停在那雙水汪汪的杏眼上。
許知意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一縷頭發別到耳後。
“你……你這麼早就來了?”
“嗯,”他應了一聲,目沉沉,“去洗漱,帶你出去買點東西。”
“買東西?”
“你上這件太舊了。”他的視線在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褂子上停留了一瞬,“還有鏡子、面霜,孩子該有的東西都得添上。”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許知意的心被他的話輕輕撞了一下,暖意在心底漾開。
等許知意洗漱完,換好服從房間里出來,顧寒野才抬眸看向。
“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招待所的院子里,晨熹微,已經有早起的人在活。
那些人的目有意無意地飄過來,帶著好奇和打量。
顧寒野目不斜視,只是在經過一個水坑時,不著痕跡地往許知意側靠了靠,用自己高大的軀將那些視線隔絕在外。
他們去的是北城最大的百貨大樓。
這個年代的百貨大樓跟許知意印象里的商場完全是兩個概念。
高高的木制柜臺一排排延開去,玻璃柜里陳列著布料、雪花膏和各式日用品,顧客只能隔著柜臺挑選,等售貨員取出來看。
柜臺前人來人往,詢價聲、算盤珠子的輕響和廣播里播放的歌曲混在一起,滿是這個年代特有的熱鬧。
顧寒野直接領著許知意去了二樓的服裝區。
“同志,拿幾件適合這個年紀穿的連看看。”他指了指許知意,對柜臺後一個正在織的售貨員說道。
那售貨員抬眼打量了兩人一番,放下手里的活,起麻利地用撐子挑下三件的確良連。
“同志,你眼真好,這可是剛進的新款!”售貨員把子隔著柜臺往許知意前虛虛一比,“這鵝黃和天藍最挑人,但也最襯。你對象長得這麼白凈,穿上保準好看!”
三個各有千秋,款式也洋氣,許知意確實喜歡,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轉過頭,想讓顧寒野幫忙參謀參謀:“你覺得哪個更好看?”
結果一抬眼,恰好撞進男人深不見底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