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茵在那頭似乎是被兒子的坦白給噎了一下,隨即發出一串清脆的笑聲,“行啊你顧寒野,長本事了,都會說話了。看來這回是真遇上克星了。”
“爺爺呢?”顧寒野岔開話題。
“都在呢,你等等。”
很快,聽筒里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是寒野嗎?”
“爺爺,是我。”
“證領了?”
“領了。”
“好,好啊!”老爺子連說了兩個好字,聲音里滿是欣,“什麼時候把人帶回來給爺爺看看?”
顧寒野看了眼旁的小姑娘,沉聲道:“這邊部隊里的事安排一下,大概一周後,我帶回京市辦婚禮。”
“行!我讓你爸媽準備著,你那幾個發小也都通知到。”
顧寒野又跟老爺子說了兩句,才掛斷電話。
聽筒被放回原位。
“聽見了?”
顧寒野低頭,灼熱的呼吸噴灑在的發頂,“全家都等著你過門,顧太太”。
他刻意加重了最後三個字,那低沉的嗓音像帶著鉤子,一下下刮著的耳。
許知意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被他上那炙熱的溫度給煮了,小幅度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顧寒野看著這副乖巧的模樣,心底某得一塌糊糊,最終還是克制住了想把人按在懷里的沖。
“走吧,回家”。
他再次牽起的手,這次的作比之前更自然,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
許知意的手被他寬大的手掌包裹著,十指相扣,男人的溫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讓那顆慌的心也跟著安定下來。
*
領證後的日子過得飛快。
家屬房也很快批下來了。
房子在家屬院最東頭,是一排剛建不久的紅磚房,總共只有八套,專門分給符合隨軍條件的營級及以上干部。顧寒野資歷和級別都夠,結婚報告剛批下來便遞了住房申請,最後分到了采和位置最好的一套。
七十多平,兩室一廳,帶個院子,廚房是獨立的,衛生間在院子角落。
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墻壁刷得雪白,窗戶又大又亮,屋里顯得格外敞亮。
這在普遍還住著筒子樓,幾家人共用一個廚房和廁所的七十年代,簡直是頂配的居住條件。
搬家的那天,是周揚和劉曉芳兩口子過來幫忙的。
周揚今天見了許知意真人,才明白這位向來不近的搭檔為什麼忽然轉了子。
“弟妹,我是周揚,跟老顧一個營,任政治教導員。”周揚笑著介紹,又指了指邊的妻子,“這是我媳婦兒,劉曉芳。”
他接著說:“弟妹剛來北城,人生地不,平時老顧要是忙,你有什麼事兒只管去找曉芳,對家屬院這一片得很。”
這話說得實在,許知意彎起眼睛,“謝謝周大哥,曉芳嫂子。”
顧寒野側眸看了一眼,隨即糾正道:“他周揚就行。”
周揚愣了半晌,忍不住樂了,“一個稱呼你也管?老顧,你這病可得收著點。”
顧寒野沒接話,神理所當然,顯然半點也沒打算改。
劉曉芳笑得兩個梨渦都深了,拉著許知意小聲道:“別理他們,認識這麼多年,一面就得拌兩句。以後寒野不在家,你有事盡管來找我。”
許知意笑著道了謝。
劉曉芳格爽朗,是那種讓人一看就心生親近的類型。
直接拍板:“說不練假把式,走,咱們今天就去把東西置辦齊了!”
于是,搬家立馬變了大采購。
顧寒野開著軍用吉普,載著三人直奔北城最大的供銷社和百貨大樓。
進了供銷社,劉曉芳就跟進了自己家菜園子似的,門路地拉著許知意在各個柜臺前穿梭。
“妹子,這鐵鍋得買厚的,耐用。”
“碗要這種藍邊兒的,摔了不心疼。”
“暖水瓶必須買鹿牌的,保溫效果最好。”
一邊念叨,一邊麻利地讓售貨員開票,許知意只需要跟在旁邊點頭就行。
顧寒野和周揚則跟在兩個人後,負責當苦力。
顧寒野全程都跟在許知意後半步的距離,只要許知意的目在哪樣東西上多停留一秒,他便會沉聲對售貨員說:“這個,包起來。”
從鍋碗瓢盆到柴米油鹽,甚至連撣子都沒落下,很快,兩個大男人手里就拎滿了大包小包。
置辦完日用品,四人又轉戰到百貨大樓的家區。
家樣式不多,但勝在都是純實木,用料扎實。
顧寒野的目在場掃了一圈,直接落在一張一米八寬的雙人床上。
“就這張大的。”他行事作風向來果決,利落地掏出家票和錢,就要往柜臺遞。
許知意趕手拽住他的軍裝下擺,小聲提醒:“這床是不是太寬了?回頭屋里還要放別的柜子,占地方。”
顧寒野作一頓。
他垂下眼眸,看著這副打細算的小模樣,眼底極快地劃過一促狹。
子微側,湊近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低啞嗓音說道:“不寬,我這格占地方,以後你就知道了。”
這句一語雙關的話帶著男人滾燙的呼吸落在耳廓,許知意耳倏地熱了。
水潤的杏眼嗔怪地瞪了他一下,“就你歪理多。”
被這不痛不地一瞪,顧寒野不僅沒惱,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濃了。他見好就收,沒再繼續逗,轉頭便將手里的錢票痛快地遞給了售貨員。
走在後頭的劉曉芳把這兩口子黏黏糊糊的小作盡收眼底,忍不住樂,極有眼力見地把許知意拉到了另一邊。
“妹子,床讓他們大老爺們心去,咱們看柜!”劉曉芳指著不遠,“你看那個怎麼樣?三開門,還帶個立式穿鏡,多氣派!”
許知意順著看過去,看著那做工良的紅漆大柜,眼睛確實亮了一下。
顧寒野剛好拿著單據走過來,瞥見媳婦眼底的喜歡,連磕都沒打一下,大手一揮直接拍板:“行,這個也要了。”
除了必要的床、柜、飯桌,他還給許知意挑了一張寬大的書桌和一把舒服的靠背椅,說是讓以後看書寫字用。
這些大件家,顧寒野額外付了錢,請百貨大樓派人明天一早送貨上門。
饒是如此,等四人從百貨大樓出來時,吉普車的後座和後備箱還是被鍋碗瓢盆和各種日用品塞得滿滿當當。
忙活了一整天,等把所有小件都搬進新家,夜幕已經悄然降臨。
看著原本空的屋子被填得有了幾分煙火氣,許知意的心里也跟著變得暖融融的。
真心實意地想表達謝,便提議道:“嫂子,周大哥,今天辛苦你們了,晚上我和寒野請客,咱們去國營飯店……”
“哎喲,我的好妹子,快別這麼說。”劉曉芳一聽就樂了,擺著手打斷,“你這小板今天跟著跑了一天,哪兒還有力氣折騰。再說了,這錢得省著花,以後過日子的地方多著呢。今天就別出去吃了,等明天家都到了,你們倆把新家收拾利索了,咱們在家里做頓好的,那才燎鍋底。”
周揚也點頭附和,“曉芳說得對。再說了,我們跟你嫂子回家吃就行,你們倆啊,趕把東西規整規整,老顧送弟妹回招待所,好好歇著,明天才是重頭戲。”
他沖顧寒野了眼,那意思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