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野沒理他,只是低頭看著許知意,見眼底確實有了一疲憊,便沉聲道:“聽你嫂子的。”
送走了周揚兩口子,屋子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夕的余暉過沒掛窗簾的大玻璃窗灑進來,在水泥地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許知意看著堆在墻角的那些鍋碗瓢盆,還有他買的印著大紅牡丹的搪瓷臉盆,心里突然就有了一種踏實的覺。
這里是的家了。
“走吧。”顧寒野的聲音在邊響起。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後,高大的軀正好擋住了從窗戶吹進來的晚風。
許知意點點頭,跟著他走出新家,鎖上了門。
從家屬院到招待所,要穿過大半個營區。
這個時間訓練場上已經沒人了,只有晚風吹過,帶來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兩人并排走著,誰也沒說話,可氣氛卻不顯得尷尬。
顧寒野的步子邁得很大,許知意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他似乎察覺到了,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些,正好與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許知意抬眼看他,夕給他冷的側臉廓鍍上了一層溫的金,他今天穿著的白襯衫被汗水浸了些許,在後背上,勾勒出寬闊結實的線條。
他很高,只到他肩膀的位置,在他邊顯得格外小。
“明天家到了,你就不用住招待所了。”他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許知意點頭應著。
很快,招待所就到了。
顧寒野把送到房間門口,卻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走廊里的線很暗,他的影子將整個籠罩住,帶著強烈的侵略。
“明天早上七點,我來接你。”他看著,目深沉,像含著兩簇火。
許知意被他盯得耳微熱,卻并沒有躲閃,而是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視線,清亮的眼底帶了點笑意,“好呀。”
這副俏又坦的模樣,惹得顧寒野眸更深了些許。
他忽然俯下。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近到許知意能清晰地聞到他上傳來的淡淡皂角香。
“許知意,”他幾乎是著的耳朵,用氣聲喊的名字,嗓音啞得勾人,“這是最後一晚。”
溫熱的氣流過耳廓,許知意心跳瞬間了一拍。
太聰明,自然聽懂了這六個字背後藏著的灼熱意味。
過了今晚,就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再也不用分房而眠。
還沒等作出反應,男人已經強著自己直起。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像是在極力抑著什麼,轉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夜里,那步伐甚至比平時還要急促幾分。
聽著走廊里漸漸遠去的腳步聲,許知意背靠在冰涼的門板上,抬手了自己滾燙的耳朵。
著腔里那顆怦怦狂跳的心臟,的角卻不控制地揚了起來。
最後一晚。
這四個字像一句魔咒,在腦子里盤旋了一整夜。只要一閉上眼,男人那雙充滿占有的瑞眼就會浮現出來,攪得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才在滿心的期待與一婚前的張中迷迷糊糊睡著。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許知意就被一陣沉穩而規律的敲門聲醒了。
猛地彈坐起來,想到今天是什日子,趕用冷水洗了把臉,稍微收拾了一下才跑去開門。
門外的男人換上了一筆的軍裝,肩章在清晨的下泛著。武裝帶將他的寬肩窄腰勾勒得淋漓盡致,那屬于軍人特有的冷冽氣場里,此刻卻明顯雜糅了幾分化不開的春風得意。
目落在眼底那層淡淡的烏青上,顧寒野眉頭微挑:“沒睡好?”
許知意沒好氣地嗔了他一眼,小聲嘟囔:“還不是怪顧營長昨晚那句話……”
顧寒野眼底瞬間漾開笑意。他沒再追問,只是自然地出手,用長著薄繭的指腹輕輕蹭了蹭的眼下。糲的過的皮,激得許知意心頭微微一。
“先去洗漱,”男人收回手,嗓音比平時低沉溫得多,“帶你去食堂吃飯。”
營區食堂里正是吃早飯的點,到都是端著搪瓷大碗的戰士,喧鬧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可當顧寒野帶著許知意邁進大門時,整個食堂就像被按了暫停鍵,瞬間安靜了下來。
無數道好奇的目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許知意今天穿了一件大方得的紅格子連,烏黑的頭發編麻花辮垂在前。掌大的小臉白凈瑩潤,明艷得讓人挪不開眼。迎著這滿堂的注視,雖然微微紅了耳,背脊卻得筆直,大大方方地走在顧寒野側,沒有半點怯。
顧寒野將人護在里側,高大的軀替擋去了一大半好奇的視線,徑直帶走到打飯窗口。
“六個包,兩碗小米粥,兩個茶葉蛋。”
等食堂師傅打好,顧寒野將兩人的鋁飯盒一并端了起來,護著許知意找了張空桌落座。
兩人的早飯一模一樣,只不過顧寒野的那份數量比的更多。
“趁熱吃。”他將那碗熬得金黃濃稠的小米粥往許知意面前推了推。
許知意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兩個大包,低聲音說:“這包子個頭太大了,我吃不完的。”
“沒事,吃不完剩下,我給你兜底。”顧寒野毫不在意地說著,自然地拿起那個茶葉蛋,在桌角磕了磕。
他那一雙平時習慣了拿槍、滿是薄繭的大手,此刻卻細致又慢條斯理地剝去蛋殼,將蛋放進了碗里。
周圍悄悄打量著這邊的戰士們,驚得連手里的筷子都快拿不穩了。
天哪,他們看到了什麼?平時在訓練場上冷著臉罵人的“活閻王”,居然有這麼耐心伺候人吃飯的時候?!
“老顧!”周揚端著碗湊了過來,一屁坐在對面,沖許知意眉弄眼,“弟妹,你可真行,老顧這棵萬年鐵樹算是徹底栽你手里了。”
許知意莞爾一笑,大大方方地接下這句打趣,低頭咬了一口包子。
顧寒野一個冷眼掃向周揚:“吃飯都堵不住你的?”
周揚嘿嘿一笑,完全不怕他,提起正事來:“對了,晚上食堂那兩桌都安排好了,王政委親自給你倆主持,到時候當著大伙兒的面把流程走一遍。”
顧寒野“嗯”了一聲,轉頭看向許知意,眼神立刻和下來,低聲解釋:“晚上就在營里簡單辦一下,請幾個悉的領導和戰友吃頓飯,也算是在北城正式安家了,我已經請好了十五天婚假,等這邊安排妥當,就帶你回京市,在老爺子面前再正式辦一場。”
男人事事都有代,許知意聽著心里熨帖極了,乖巧地點了點頭。
一頓飯在眾人驚訝的目中結束了。
顧寒野帶著許知意回到家屬院的新房時,百貨大樓的送貨師傅正好把家送到了門口。
一張一米八寬的大木床,一個三開門的紅漆大柜,還有飯桌和幾把椅子。
顧寒野和趕來幫忙的周揚下外套,負責把大件往屋里搬,許知意和劉曉芳則在旁邊搭把手,遞遞工汗。
當那張寬大結實的木床被安置在朝南臥室的正中央時,許知意站在門口,看著那張占了小半個房間的雙人床,腦海里不控制地又蹦出了那句“最後一晚”。
昨晚是分房睡的最後一晚,那今晚……
一時想得出神,臉頰悄悄染上了一層緋。
剛把柜子放好的顧寒野轉過,正好看見盯著大床發呆的模樣。
男人腳步一頓,沉沉的目落在微微泛紅的側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