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北城火車站。
清晨的站臺上已經滿了南來北往的旅客,空氣中混雜著汗味,土塵味,還有各種食混合在一起的復雜氣味。
顧寒野一手拎著兩個沉甸甸的軍綠帆布包,另一只手臂還夾著一個網兜,里面裝著水壺和幾個蘋果。
許知意跟在他後,兩手空空,像個被家長帶著出門的小朋友。
“跟了。”顧寒野回頭,見差點被一個扛著麻袋的男人撞到,立刻出長臂,一把將拉到自己前護著。
即便他們買的是臥包廂,車廂連接的過道上還是滿了買站票的旅客。
顧寒野護著許知意,一路說著“借過”,好不容易才到他們的包廂門口。
包廂里有四張鋪位。
兩人一進門,就看到對面的下鋪坐著一個穿著灰中山裝,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上鋪躺著一個年輕人,正對著一本小人書看得津津有味。
顧寒野把手里的帆布包塞進床底,示意許知意先坐。
那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目在兩人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顧寒野上,笑著打了聲招呼:“是軍人同志啊。”
顧寒野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他的態度算不上熱絡,中年男人也不在意,視線轉向許知意時,眼里閃過一驚艷。
眼前的姑娘太漂亮了,皮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不像是北城能養出來的姑娘。
顧寒野察覺到打量的目,不聲地調整了坐姿,高大的軀正好將對面投來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累了就躺會兒,”他從網兜里拿出自己的軍用水壺,擰開蓋子遞給,“火車要開一天一夜,了就喝。”
許知意搖搖頭,“我不累。”
顧寒野垂眸看,“昨晚沒歇好,老實躺著,別逞強。”
他分明說得一本正經,落在上的視線卻著幾分意味深長。
想起昨晚兩人又鬧到半夜,許知意耳發熱,抬眸瞪了他一眼。
那雙水瀲滟的杏眼含嗔帶惱,沒添半點威懾,反倒看得顧寒野結滾,眸又沉了幾分。
他輕咳一聲,移開視線,從包里拿出個枕巾鋪好,又把許知意的枕頭拍得松松。
“躺下。”
許知意拗不過他,只好了鞋,在他霸道的注視下,躺了下去。
車廂隨著火車的啟,開始有規律地輕微晃。
顧寒野就坐在床邊,坐姿筆,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
他沒再說話,只是時不時地垂下眼,看看有沒有蓋好毯子,看看的杯子還需不需要添水。
那存在強烈的視線,讓本睡不著。
許知意閉著眼裝睡,長長的睫像兩把小刷子,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影。
火車“況且況且”地向前行駛,窗外的景飛速倒退。
不知過了多久,許知意迷迷糊糊間,覺有人在輕輕的臉。
睜開眼,就對上顧寒野那雙深邃的眼。
他不知什麼時候俯下,離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不?”他手里拿著一個鋁飯盒,“去餐車打了飯。”
許知意這才發覺,車廂里已經彌漫開一飯菜的香氣。
坐起,顧寒野已經把一個小桌板架在了床上,飯盒打開,是白米飯,上面鋪著一層厚厚的土豆燒,還臥著一個金黃的荷包蛋。
許知意是真的了,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吃飯的樣子很秀氣,小口咀嚼,安安靜靜的。
顧寒野就坐在對面,眼睛一直沒從臉上移開。
小姑娘的臉只有掌大,皮在昏暗的線下白得發,吃東西的時候,兩腮一鼓一鼓的,像只屯糧的小倉鼠。
大概是他的目太過灼人,許知意吃著吃著,抬起頭,正好撞進他那片深不見底的黑眸里。
下意識夾起那只完整的荷包蛋,遞到他邊,“你也吃。”
顧寒野愣了一下。
他看著,看著那雙清澈的杏眼,看著那被咬得有些潤的,目沉了沉。
對面的中年男人看到這一幕,笑著道:“小兩口真好。”
顧寒野的目沉了下去。
他不喜歡別人用這種探究的眼神看許知意,更不喜歡對自己的好被攤在人前,了別人評頭論足的消遣。
他沒接那荷包蛋,而是俯過去,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在許知意耳邊說:“聽話,自己吃。”
男人的氣息溫熱,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鉆進的耳朵里。
許知意見他這麼說,便把筷子收了回來,埋頭繼續吃。
顧寒野這才坐直了子,冷冽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掃了對面一眼。
那中年男人是個通人,立刻就覺到了那無形的迫,識趣地別開眼,拿起桌上的人民日報看了起來。
火車有節奏地搖晃著,車廂里的氣氛又恢復了平靜。
就在這時,包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尖利的哭喊。
“我的娃,我的狗蛋啊,誰看到我的狗蛋了!”
一個穿著布裳,頭發凌的人瘋了一樣沖進車廂,見人就抓著問,聲音凄厲,帶著哭腔。
車廂里頓時一陣。
很快,乘警聞訊趕來,扶住那個幾乎要癱倒的人,“大姐,你別急,慢慢說,孩子多大,什麼時候不見的?”
“五歲,就這麼高,”人比劃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剛才還在我邊睡覺呢,我就去上了趟廁所,回來娃就不見了,嗚嗚嗚……我的狗蛋啊!”
乘警的臉嚴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