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媽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笨拙地解開。
里面裝著幾張皺的角票。
一張張數著,湊來湊去,總共也才兩塊多錢。
全塞進許知意手里。
“姑娘,你收著!”
“這是俺上所有的錢,不多,可你一定得收!”
許知意趕把錢推回去。
“大姐,真不用。孩子找回來就行。”
人死死攥住的手,不肯松:“你救的是俺娃的命!”
“大姐。”許知意握住的手,“我畫那張畫不是為了錢。以後帶孩子出門,多留個心眼,別再壞人鉆空子。”
“你留著錢等孩子回來,給他買點吃的。孩子了驚,正是需要媽媽陪著的時候。”
人眼淚流得更兇了。
“姑娘,你是好人。”
“俺一輩子都記著你。”
沒過多久,乘警過來告訴狗蛋媽,列車抵達下一站後,會有當地公安接下車,再安排返回濟南府與孩子團聚。
狗蛋媽連聲道謝,臨走前又拉著許知意的手念叨了好幾遍,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跟著乘警離開。
車廂里的議論聲漸散去。
夜後,乘務員熄了燈。
顧寒野替許知意掖好毯子,自己坐在鋪邊守了一會兒,等呼吸勻凈,才悄聲去上鋪躺下。
一夜的晃過去。
火車抵達京市站時,已經是上午十點多。
許知意是被顧寒野醒的。
坐起,車廂里已經空了大半,對鋪的李建民和那個年輕人都不見了。
“他們早就下車了,”顧寒野看穿的疑,把水壺遞給,“看你睡得沉,才最後你。”
許知意捧著溫熱的水壺喝了一口。
長途旅行的疲憊似乎消散了不。
四肢百骸深仿佛有一細微的暖流在悄然涌,沖刷著的酸乏,連骨頭里都著舒坦。
“走吧,下車。”
顧寒野拎起兩個大帆布包,另一只手牽住。
京市火車站比北城的要大得多,也氣派得多。
站臺上人頭攢,廣播里播放著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許知意剛隨著人流走出出站口,就看到一個姿筆的年輕軍人快步朝他們走來,立正敬禮。
“顧營長,嫂子。”
“小張。”顧寒野點了下頭,把手里的行李遞過去。
小張接過行李,引著兩人朝停車場走去。
一輛得锃亮的黑紅旗轎車,正靜靜地停在不遠。
那流暢的車線條,車頭迎風招展的紅旗標志,在這片灰藍的海洋里顯得格外醒目。
小張拉開車門,顧寒野護著的頭,讓先坐進去。
車門關上,將外面所有的喧囂都隔絕在外。
車子平穩地駛出火車站,匯寬闊的長安街。
路兩邊栽著高大的白楊,莊嚴厚重的蘇式建筑沿街而立。騎著自行車的男穿梭其間,灰藍角被風吹得揚起,車鈴聲清脆地響一片。
車子最後拐進一條林蔭路,在兩扇厚重的鐵門前停下。
門口站著荷槍實彈的衛兵。
許知意看著衛兵一不茍地檢查證件,然後抬桿放行,心臟不控制地提了起來。
這就是顧寒野的家,京市軍區大院。
車子又往里開了一段,最終在一棟帶著獨立小院的二層小樓前停下。
紅磚墻,青瓦頂,院門半掩著,里面搭著一架枝葉繁茂的葡萄藤。房子看起來并不張揚,卻著經年沉淀下來的底蘊。
顧寒野率先下車,繞到另一邊替許知意打開車門,朝出手。
許知意把手放進他寬大的掌心,被他穩牽下車。
“別怕。”顧寒野握的手,與十指相扣。
“我不怕。”
許知意反握住他。
兩人剛走進院門,沿著青磚鋪的小路走了沒幾步,二層小樓的房門便從里面打開了。
“車都停半天了,你還杵在院里磨蹭什麼?打算讓媳婦兒陪你曬太啊?”
說話的人約莫四十多歲,穿著月白短袖襯衫和深灰長,頭發齊整地挽在腦後,眉眼明艷,氣質干練。
許知意猜出的份,剛想開口喊人,陸文茵已經越過兒子,一把將顧寒野推到旁邊。
“你讓開,擋著我看人了。”
顧寒野被親媽推得偏了半步,瑞眼掃過搭在許知意手腕上的手,到底沒把人搶回來。
陸文茵拉著許知意左看右看,兩眼都亮了。
鵝黃連襯得小姑娘瑩白,眉眼清,烏黑的長發編辮子垂在肩頭,站在底下,秀氣得讓人舍不得挪眼。
“哎喲,這孩子怎麼長得這麼俊,白凈水靈得跟畫里走出來似的。”
“媽。”
顧寒野手扶住許知意的腰,將往自己邊帶了帶,“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先讓進屋。”
“我還能把你媳婦兒累著?”
陸文茵拍開他的手,又親熱地拉住許知意。
“知意是吧,我是寒野的媽媽,你我媽就行,千萬別拘束。”
“媽。”
許知意大方地了人,邊漾開笑,聲音清甜。
“路上寒野一直照顧我,我沒覺得累。”
這一聲媽得陸文茵心花怒放,轉頭便朝屋里喊。
“爸,媽,振邦,你們快出來看看,我家這頭倔驢居然拱了棵天仙白菜回來!”
顧寒野:“媽,注意用詞。”
“我說錯了?”
陸文茵回頭打量兒子。
男人穿著筆軍裝,肩背寬闊,腰間的皮帶束得規整,襯得兩條長拔修長,那張冷峻桀驁的臉放在哪里都挑不出病。
可跟明艷的許知意站在一起,還是堅定地偏向了兒媳婦。
“白菜是天仙白菜,驢也確實是倔驢,哪句不對?”
屋里傳出一陣爽朗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