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里的人量纖細，卻凹凸有致，旗袍勒出一個夸張的腰比。
大紅襯著那張雪白的面孔，五致到每一線條都像是被老天爺用最細的毫筆勾過，烏黑的長發挽一個低髻，出天鵝似的頸子和一對瑩白的耳垂，紅寶石在上面輕輕晃。
純得像話本里的仙子，又艷得像開到極致的紅山茶。
許知意對著鏡子轉了個，滿意了。
樓下院子里已經擺好了六張大圓桌，鋪著紅桌布，碗碟杯盞擺得齊整。
顧家在大院里廣，今天來的除了至親，還有顧寒野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加上大院里關系近的幾戶人家。
因為許知意娘家在鹽城，而且和許家關系擺在那里，陸文茵做主免了接親的那套儀式，直接院里擺席請客，一切從簡但不失面。
顧寒野穿著一嶄新的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出致的前臂和凸起的青管，腰間束著皮帶，軍筆。
他正在幫著把最後一箱汽水從庫房搬出來，一米九的個頭在院子里格外打眼，寬肩窄腰的形讓幾個剛進門的軍嫂多看了兩眼。
周圍幾個穿著便裝的年輕男人正嬉皮笑臉地圍著他起哄。
“老顧，你那媳婦呢，怎麼還不出來給兄弟們瞧瞧？”
“就是，你在北城領了證就算了，回京市連個面兒都不，我都懷疑你是不是編出來唬人的。”
顧寒野把汽水箱子往桌上一擱，掃了那幾個人一眼，沒搭腔。
陸文茵端著一盤花生瓜子從廚房出來，沖樓上喊了一聲：“知意，好了沒有？客人都來了。”
“來了。”
聲音從二樓傳下來，清甜的尾音帶著南方姑娘特有的。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牽引著朝樓梯口看去。
木樓梯發出輕微的響聲。
先出現的是一雙紅繡鞋，繡面致，踩在木質臺階上，然後是旗袍的擺，大紅的織錦緞面隨著步子輕擺。
再往上，是被旗袍勒得極細的一截腰，飽滿又克制的線，白到泛的鎖骨和脖頸。
最後是那張臉。
院子里安靜了。
幾十號人，說話聲和笑聲像被誰按了暫停。
許知意站在樓梯最後一級臺階上，從後的窗戶斜照進來，打在側臉和肩頸上，那層皮白得像上了釉的瓷，通又細膩。
紅寶石耳墜在垂上微晃，映著臉頰上因為被人盯著而泛起的那點。
抬眸，杏眼里水流轉，朝院子里笑了笑。
顧寒野手里還攥著一瓶汽水，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他看著從樓梯上走下來，紅的旗袍把襯得既純又妖，每走一步，那條側開叉就出一截白的小，又隨著步子合攏，若若現。
他的結上下了一道。
“。”
後某個發小沒控制住音量，口蹦出一個字，跟著就被旁邊的人拿胳膊肘捅了一下。
“老顧，你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這是人？這不是年畫上下來的吧？”
“嫂子好，我徐釗，很高興認識你嘿嘿……”
一看徐釗臉上的口水都要笑下來了，顧寒野臉上那點瞬間收了個干凈。
他端著汽水的手往桌上一擱，整個人轉過來，一百九的個頭往那幾個發小面前一站，把許知意的方向擋得嚴實實。
那雙瑞眼半掀著眼皮，視線從左掃到右，一個一個地剮過去，意思再明白不過：眼珠子再不挪開，今天就別想帶著走了。
幾個發小的脖子跟裝了彈簧似的，齊刷刷地扭向別，有的盯天，有的看地，有的突然對桌上那盤花生米產生了濃厚興趣。
許知意走到他面前，仰著臉看他。
大紅旗袍在上，襯得那雙眼睛又清又亮，像一汪剛融了雪的春水。
“好看嗎？”小聲問，聲音只有兩個人聽得見。
顧寒野盯著看了三秒，那雙瑞眼里翻涌著什麼，手已經先一步了過來，扣住的腰，將人往自己側帶了半步。
手掌在腰間那層膩的緞面上，指頭微收。
“太好看了。”他著頭頂說，聲音得很低，只有氣流打在發上。
“好看到我現在想把你帶回樓上去。”
許知意耳發燙，抬手在他小臂上掐了一把。
“顧寒野，你正經點。”
男人沒再說話，但那只手再沒從腰上挪開過。
整場酒席，顧寒野像焊在了許知意邊。
去敬酒，他跟著，替擋。
坐下來吃菜，他坐在旁邊替剝蝦殼，剝完了放到碗里，自己一口都沒吃。
跟陸文茵邊的軍嫂說話，他就站在旁邊，一言不發地盯著對方，直到那個軍嫂笑得尷尬。
顧紹坐在主桌上看了半天，端著酒杯搖頭：“這小子，跟護崽的母似的，出息。”
沈筠惠拍了拍老伴的手背，角帶笑：“這什麼來著，鐵樹開花。”
“老房子著火。”旁邊一個老首長接了句，滿桌人哄堂大笑。
院子里酒過三巡，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門口傳來剎車聲。
一輛墨綠的吉普車停在了顧家院門外。
田秀靖今天也來了，厚著臉皮帶著林坐在最角落的那桌，從頭到尾沒人主跟搭話，主湊上去說兩句，別人也只是嗯啊啊地敷衍過去。
昨天那場繡帕的事，一夜之間已經在大院傳了個遍。
此刻看到公安進門，田秀靖的眼珠子轉了兩圈，角不住地翹起來。
霍地站起，椅子刮著地磚發出刺耳的一聲響，引得附近幾桌的人全扭過頭來。
田秀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扯著嗓子，聲音又尖又亮，生怕別人聽不見：“哎喲喂，這大喜的日子，怎麼還驚公安同志了？”
一邊說一邊往前湊了兩步，故意把視線甩向許知意那桌，語氣里的幸災樂禍幾乎要溢出來：“知意這是犯了什麼事兒啊？我說姐，不是我多，來路不清不楚的人，你們顧家也不仔細打聽打聽就往家里領……”
越說越來勁，扭頭去看陸文茵的臉，想從那張臉上找到哪怕一慌或難堪。
李建民連看都沒看田秀靖一眼，目越過滿院子的賓客，徑直落在了顧寒野旁那個穿紅旗袍的年輕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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