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穿著紅旗袍的年輕面孔,和火車上拿著鉛筆低頭畫像的樣子重合在一起。
李建民快步走上前,後兩個公安跟著站定。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都跟著他移,落在許知意上。
“許知意同志。”
李建民站在面前,“我是京市公安局局長李建民,我們在火車上見過。”
顧寒野的手從桌下過來,不聲地握住了許知意的手腕。
許知意了他的手指,示意沒事,站起來。
“李局長。”
李建民朝後一擺手,那兩個公安干部上前一步,將手中的東西展開。
一面大紅的錦旗,在午後的下展得平整。
金的絨字繡在紅布上,十個大字。
神筆繪真兇,警民一家親。
院子里一片死寂。
田秀靖的笑僵在角。
錦旗?
公安大老遠跑來顧家,是送錦旗的?
李建民轉過面向全場,聲音洪亮:
“各位首長,各位同志,我今天專程登門是代表京市公安局和濟南府公安局,向許知意同志表示謝和嘉獎。”
他看向許知意,語氣里是抑制不住的激。
“兩天前,在北城開往京市的列車上,發生了一起兒拐賣案件。一名五歲男在列車停靠濟南府站時被人販子抱走,所有目擊者都只能提供模糊的外貌描述,犯罪嫌疑人的特征幾乎無從辨別。”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許知意同志主站了出來。”
李建民出一只手,豎起五手指。
“僅憑目擊者口述,五分鐘,用一支鉛筆和一張草稿紙,畫出了犯罪嫌疑人的完整面部畫像。那幅畫像的準程度,堪比正面照片。”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濟南府站派出所據這幅畫像,在四十分鐘于出站口功抓獲嫌疑人,被拐兒安全獲救。”
“我從事公安工作二十三年,從沒見過這種本事。”
院子里炸開了鍋。
顧紹霍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
沈筠惠的茶杯擱在邊懸了半天,一口都沒喝進去。
陸文茵攥著顧振邦的袖子,兩只眼睛放著,里念叨著什麼。
顧寒野坐在那里,抬頭看著站在人群中的許知意。
紅旗袍裹著纖細的形,紅寶石耳墜在耳垂旁輕晃,那張臉被所有人的目注視著,卻沒有一點慌,只是安靜靜地站著,邊帶著淺淺的笑。
他口那個地方漲得發疼。
像有什麼東西填得太滿了,滿到要從眼眶里溢出來。
李建民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雙手遞到許知意面前。
“這是公安局的正式嘉獎令和獎金,五十塊錢,不多,但代表組織的認可。”
許知意接過信封,彎了彎角。
“謝謝李局長,謝謝組織。”
頓了頓,看了一眼那個還站在角落里臉青白的田秀靖,視線只停了一瞬就收回來。
“我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
滿院的掌聲響了起來,比方才任何一次敬酒的熱鬧都響。
田秀靖張了兩次,什麼都沒說出來,旁邊的林拉了兩下袖子,才跟沒了骨頭一樣坐回凳子上。
滿桌的人都在有意無意地看,那些目里的鄙夷和嘲笑,比刀子還利。
李建民走後,賓客們再坐不住了,端著酒杯就朝許知意這桌涌過來。
"許同志啊,了不起,真了不起!"
"連公安局長都親自登門送錦旗,這面子,整個大院頭一份!"
"老顧家祖墳冒青煙了,娶了個又漂亮又有本事的。"
幾個軍嫂拉著許知意的手不撒開,左一句妹子右一句弟妹,恨不得當場結拜。先前那些礙于面子沒主搭話的,這會兒也紛紛湊過來敬酒攀,生怕落在人後頭。
酒桌上的氣氛比方才還熱三分。
酒席散了之後,田秀靖帶著林灰溜溜地走了。
沒人留,連客氣話都欠奉。
顧家客廳里只剩下自家人。
顧紹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手指敲著扶手,那是他當年帶兵打仗時思考問題的習慣。
沈筠惠坐在他旁邊,一雙眼睛一直沒離開過許知意。
“丫頭。”老太終于開了口,招手讓坐過來。
許知意走過去,被沈筠惠拉著手按到了沙發上。
老太太握著的手拍了拍。
“干了一輩子公安,什麼能人都見過。可你這本事太邪乎了。”
盯著許知意的眼睛,目帶著探究。
“你跟說實話,你這畫像的手藝,怎麼來的?就憑人家說兩句,你真能畫得跟照相機拍的一樣?”
客廳里安靜下來。
顧振邦放下茶杯,靠在沙發背上看著許知意。
陸文茵也不說話了,坐在一旁等著。
顧寒野坐在許知意側,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指尖不經意地著的後頸,像是無聲的安。
許知意沒有慌。
早就想好了說辭。
“,我從小就喜歡觀察人的長相,後來自己琢磨出一些規律。”
松開沈筠惠的手,朝顧寒野了掌心。
“紙和筆。”
顧寒野起,兩步走到角落的書柜旁,出一本空白的信紙本和一支鉛筆,放到手里。
許知意攤開紙,鉛筆點在紙面上,開始邊畫邊講。
“人的臉不是憑空長出來的,顱骨的形狀決定了臉型,眉弓的高低決定了眼窩的深淺,顴骨的寬度決定了面中部的比例。”
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勾勒出一個頭骨的基本結構,線條干凈利落。
“只要知道骨骼結構,再往上面覆蓋和皮的走向,就能推算出一個人大致的五位置和比例關系。”
“目擊者描述的其實不是一個完整的人臉,而是一組特征碎片。我要做的,就是把這些碎片放到正確的骨骼框架上去。”
翻過紙,在另一頁畫了三組不同的眼睛。
“比方說,他那人眼睛小,單眼皮。但小眼睛配高眉弓和小眼睛配低眉弓,呈現出來的氣質完全不一樣。前者顯得明,後者顯得沉。”
“我再據他對整氣質的描述來判斷,把對的那一組選出來。”
沈筠惠聽得子前傾,連呼吸都放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