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于極寒靈地,最難得的是靈溫和。尋常寒靈藥丹,藥力鋒利,稍有不慎便傷經脈。千年雪芝不同,可調和藥,亦可溫養元嬰境以上修士的基。”
他說著,又低頭看了片刻。
“這株保存得很好,靈氣未散,須也完整。”
小廝聽到這里,忍不住又看了雲衡一眼。
千年雪芝在天闕城不算見,可也不是誰都能隨手拿出的東西。尤其這株品相完整,便是放在萬寶樓,也能二層靈材柜。
程不疑合上玉匣,抬眼看向雲衡。
“姑娘若想直接售賣,萬寶樓愿出一千五百上品靈石。”
一千五百上品靈石,對尋常散修而言已是極大一筆。
但來這里,可不只是換靈石,看來千年雪芝還不足以讓萬寶樓給行方便。
雲衡抬手,又取出一只細頸玉瓶,玉瓶落在案上時,聲音很輕。
程不疑的視線隨之落下。
那瓶子本沒有出奇之,只在瓶口封著一道細符紋。符紋剛一解開,里面便出一縷極清的靈息。
他手拿起玉瓶,作比方才更慢。瓶塞打開一線,瓶中靈映出一點近乎明的。
小廝站在旁邊,呼吸都放輕了。
程不疑將瓶口湊近驗靈鏡,鏡面沒有浮現一雜紋。
“無垢靈。”
“此可洗靈雜質,溫養經脈,也可高階丹藥。尋常無垢靈雖見,天闕城偶爾也能尋到幾瓶,可姑娘這瓶……”
他停了片刻。
“純凈得有些罕見。”
程不疑看向雲衡,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
“若姑娘愿意出售,此可放今晚拍賣會。萬寶樓與姑娘九一分,姑娘九,萬寶樓一。拍前底價可由我樓中估出,若姑娘有自己的打算,也可另議。”
雲衡看著那只玉瓶。
無垢靈貴重在純凈度。東西本雖見,卻也還沒到引起萬寶樓重視的地步。
心中思忖,看來只能拿出那個了。
雲衡抬手,將第三樣東西放在案上。
那是一卷薄薄的丹方。
紙微舊,邊緣泛黃,看上去并不華麗。它落在千年雪芝與無垢靈旁邊,甚至顯得有些不起眼。
程不疑先是一怔。
他原以為雲衡會取出更罕見的靈材,或是法、符箓。
他手拿過丹方,起初只是隨意掃了一眼。
下一刻,他指尖停住,屋中靜了下來,程不疑低頭又看。
這一次,他看得很慢,越看,他眼中的越亮,連坐姿都不知不覺變了。
紙上丹名寫得并不張揚,太清化嬰丹。
程不疑的手指按在卷邊,呼吸微微一滯。
元嬰修士溫養元嬰、穩固神魂的丹藥,萬寶樓也有不。可這張方子上的藥序、火候、融之法,他從未見過。
其中幾藥相沖,按理說爐便會炸丹。偏偏後面又以另一味靈住沖勢,反將雜氣洗出。
這卷丹方,每一都完整,連最後收丹時的三轉火候都寫得清楚。
程不疑猛地站起,案上的茶盞被袖風帶得輕輕一晃。
小廝嚇了一跳:“程鑒師?”
程不疑沒有看他。
他的目仍釘在丹方上,聲音都有些變了。
“這……這是上古丹方?”
他又往下看了兩行,眼底震再也不住。
“還是完整丹方。”
萬寶樓最不缺寶,可完整的上古丹方,不是有靈石就能買到的東西。
尤其這丹方關乎元嬰溫養。
天闕城眼下因青冥境匯聚了不知多修士,各宗各族的人都在。這樣的東西若放出去,不知會驚多想沖擊化神的修士。
程不疑抬頭看了雲衡一眼。
他把丹方重新放回案上,卻沒有松手,只以掌心住卷邊,像是怕風把它吹散了。
“快。”
他轉頭看向小廝,聲音低而急。
“去請丹房的晏大師來。”
小廝立刻應聲:“是。”
雲衡心想,這丹方果然珍貴,連鑒寶師都有些失態了。端起右手邊的茶杯輕抿了一口,面上依然淡定。
門外腳步聲來得很快。
走在前頭的還是方才那名小廝,只是這一次,他步子比先前快了許多,到了門前才勉強住氣息,抬手輕叩。
“晏大師到了。”
門被推開。
先進來的是小廝,隨後才是一名灰袍老者。
那老者須發半白,形偏瘦,袍下擺還沾著一點丹灰,像是剛從丹房里出來。腰間懸著一枚赤玉牌,上面刻著萬寶閣的紋樣。人尚未完全踏進屋中,屋里便先多了一縷淡淡藥香。
他一進門,目便直直落向案上。
“丹方在哪?”
聲音不高,卻急得很。
程不疑似乎早已習慣他這副脾氣,抬手道:“晏大師,先坐。”
晏大師擺了擺手:“坐什麼坐,先讓我看丹方。”
程不疑無奈:“就是這一卷。”
晏大師這才看見案上的舊丹方。
方才進門時還帶著幾分急躁,到了案前,卻連袖口都收了收。他沒有立刻手,先低頭看了兩眼,又從袖中取出一方干凈的素帕,仔細過指尖。
雲衡坐在對面,看著他的作。
這位晏大師脾氣急,手卻很穩。
他拿起丹方時,指腹只輕輕托住卷邊,像是怕力道重了,損了上面的字跡。
屋里安靜下來。
晏大師低頭看第一行,只這一眼,他眉心便了一下。
再往下,他原本微皺的眉一點點松開,隨後又重新皺。指尖沿著字跡慢慢移過,每看過一藥名,眼神便深一分。
程不疑站在一旁,沒有催。
小廝更不敢出聲,垂手守在門邊。
雲衡放下茶盞,茶水到桌面,發出極輕的一聲。
晏大師卻像沒有聽見,他已經完全沉進丹方里。
“玉髓為引……青霜藤定……最後以三轉文火收住藥力……”
他低聲念著,聲音越來越低,到後面幾乎只剩下氣音。
看到一時,他忽然停住,抬手在半空中虛虛比劃了兩下,像是在腦中推演爐火變化。
片刻後,他眼睛猛地亮了。
“妙。”
又過了一會兒,他看見後面的收丹法,臉上的神徹底變了。
“竟還能這麼走……”
他著丹方的手了一瞬,又很快松開,像是怕自己失手壞了紙面。
程不疑看了他一眼:“大師?”
晏大師沒有理他,他又從頭看了一遍。
這一次,比方才還慢。
屋里無人說話。
許久後,晏大師終于抬起頭。
他臉上有一種不住的喜,連眼角的紋路都舒展開了。
晏大師盯著手里的丹方,又笑了一聲。
“竟然真是完整的上古丹方。”
他說完,又低頭看了看。
小廝站在門邊,頭低得更低。
程不疑沉默片刻,轉頭看了雲衡一眼,雲衡也看向他。兩人目相,臉上的表有點古怪,又都沒有說話。
屋里只剩晏大師低低的念叨聲。
“這味藥用得好……前面得住,後面又散得開……難怪太清化嬰丹,化的是嬰中雜氣,養的是元嬰清明……”
過了好一會兒,晏大師終于從丹方里抬起頭。
他像是剛想起屋里還有旁人,先看向程不疑:“這丹方是誰拿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