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不疑沒有答,只把目轉向雲衡,晏大師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他看見雲衡時,神明顯頓了一下。
方才進門以後,他眼里只有丹方,竟直到現在才真正看清對面坐著的人。
一素凈靈,眉眼清冷,坐在那里沒有半點局促。
程不疑看向雲衡,介紹道:“這位是我們萬寶樓的丹師,晏覺晏大師。晏大師乃六品煉丹師,平日里坐鎮丹房,樓中高階丹藥,多要經他過目。”
晏覺輕咳一聲,像是這才想起自己方才失態。
“老夫晏覺,忝為萬寶樓丹師,六品煉丹師。”
“這上古丹方,是姑娘帶來的?”
雲衡道:“正是。”
若是尋常修士拿出這種東西早該問價。眼前這姑娘卻從始至終都安靜坐著,像拿出的只是一件尋常靈。
晏覺下心中的波,又仔細看了一眼。
東域各大宗門的丹道傳承,他多多都知道一些。玄霄宗、太華劍宗、丹霞谷,甚至幾家修真世家,若真有這種完整古方,不會讓一個年輕姑娘獨自帶來萬寶樓。
皇室的人,他也見過不。
眼前這人不像。
上沒有皇室子弟慣有的貴氣,也沒有宗門親傳那種刻在舉止里的派頭。
晏覺心頭浮起一個念頭。
也許,本不是東域的人。
太衍大陸太大,東域之外尚有中州、南境、北荒與西海。那些地方藏著什麼古老勢力,連萬寶樓也未必全都得清。
還有一些避世不出的族脈,平日里不顯山不水,一旦有人世,帶出的東西往往能讓一方震。
這姑娘若真出自那等地方,萬寶樓便不能只把當一位尋常賣主。
晏覺想到這里,神認真起來,他將丹方輕輕放回案上。
“姑娘。”
這一聲比方才客氣得多。
“此方名為太清化嬰丹,依老夫所見,應是上古丹道傳承中的完整方子。它所煉之丹,可溫養元嬰,洗去嬰中雜氣,對元嬰修士沖擊更高境界前的基大有裨益。”
他說得不快,每個字都斟酌過。
“這種丹方,已經不能按尋常靈估價。”
晏覺神鄭重:“若姑娘愿意,萬寶樓愿以高價收下此方。”
他話到這里,又停了一下。
“除此之外,今晚拍賣,萬寶樓可為姑娘留一間座上賓席。”
座上賓席。
林硯昨夜說過,萬寶樓拍賣分座。能坐上賓席的人,不是各宗親傳,便是世家貴客。尋常散修縱然有靈石,也未必能進去。
原先只想試探太清化嬰丹方的分量,順勢拿到青冥令拍賣的場資格。可晏覺開出的條件,比預想的更重。
心中千回百轉,沒有立刻答話。
晏覺看著的神,心里忽然沒底。
在想什麼?
是不滿意?
還是覺得萬寶樓給得不夠?
不行,這丹方絕對不能輕易放走。
若只是尋常靈,談不攏便罷了。可太清化嬰丹方不同,完整古方現世,若落到旁人手中,今夜之後,天闕城不知會有多勢力聞風而。
更要的是,這姑娘能拿出這樣的東西。
手里有一卷,背後便未必只有一卷。
晏覺越想,心中越。
他轉頭看向門邊小廝:“去請閣主。”
雲衡眼睫輕。
嗯?
小廝也怔了一下。
晏覺沉聲道:“請閣主親自來一趟。”
小廝不敢耽擱,立刻應聲退下。
雲衡指尖停在茶盞邊緣。
只是還沒有想好怎麼開口,怎麼一沉默,就請閣主了?
程不疑也看了晏覺一眼,卻沒有阻止。
晏覺這時才重新看向雲衡,語氣比方才更鄭重:“姑娘,有些事,老夫一人做不了主。”
雲衡抬眼看他。
晏覺道:“姑娘有什麼要求,盡可直言。只要萬寶樓能辦到,必不會虧待姑娘。”
丹師最清楚丹方的價值。
尤其這種方子,不能只按一爐丹藥來算。它若能被萬寶樓掌握,往後每煉出一爐太清化嬰丹,都是源源不斷的利益,也是萬寶樓拉攏元嬰修士的籌碼。
他們看重丹方,也開始看重這個拿出丹方的人。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門外再度傳來腳步聲。
小廝停在門外,聲音得很低:“閣主到了。”
門被推開。
一名著墨青長袍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進門時并不急,目先掃過屋眾人,隨後落在案上的丹方上。
晏覺上前半步,行了一禮:“閣主。”
來人微微頷首。
晏覺沒有繞彎,直接將方才的事說了一遍。
千年雪芝,無垢靈,太清化嬰丹方。
每說到一樣,閣主的目便微微落向案上一。直到晏覺說出“完整上古丹方”幾個字,他才終于手,將那卷丹方拿了起來。
他沒有晏覺那般外的激,可他看得很認真。
紙卷在他指間緩緩展開,屋里的聲音也隨之低了下去。
半晌後,他合上丹方。
“晏大師確認過?”
晏覺道:“確認過。此方完整,絕無拼補痕跡。”
閣主指腹著卷軸,沉默片刻。
他心中的震不比晏覺。
萬寶樓做天下生意,見過的珍寶太多。單是一張丹方,未必值得他親自來這一趟。可完整上古丹方不同。
東域各宗若有此方,不會這樣拿出來。修真世家若有此方,也不會讓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姑娘孤登樓。
閣主抬眼,看向雲衡。
雲衡仍坐在原。
“在下沈觀瀾,天闕城萬寶閣閣主。”
“雲衡。”
沈觀瀾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雲姑娘。”
他將丹方輕輕放回案上,語氣溫和:“沈某冒昧一問,不知這卷丹方,姑娘從何得來?”
屋里幾人的目都落到雲衡上。
程不疑垂著眼,像是沒有看,袖中的手卻不自覺停住,晏覺同樣停下了作等著的回答。
這個問題遲早會來。
若說偶然所得,萬寶樓會問地點,會問殘卷來源。答得越多,破綻越多,若說不便,又太生。
“家中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