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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4章 天上給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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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梳子的手一

蔡娘子慣兒,梳頭這樣的事兒,放別家早不管了。

是疼了這個,又慣了那個。

兩個兒的頭都是來梳,也不說們自個梳。

好在原主不似大姐,勤勞乖巧,家里活計也撿著干。

蔡娘子有時忙,便自己學著梳頭,雖梳不好,但到底自己過手,不似姐姐非要等到蔡娘子閑下來給梳。

腦中快速理了一遍,穗將梳子擲在箱上,哼了聲,“你自己懶不學,還不興我學了?娘給你梳了那麼多次,我瞧都瞧會了。”

春禾見冷了面,忙笑嘻嘻的了上來。

“好穗姐兒,莫生氣,你瞧這頭,梳得比娘還順溜,我是贊你呢,要我說你就是爹常說的那個什麼……天上給餅的。”

穗愣了片刻,吐了口氣,“是天賦異稟。”

林爹是個識字的,是府里的賬房書,空閑了便會講些書上的奇聞趣事,興頭來了,便用指頭沾了茶碗的水在桌上寫字,教閨認。

前者的故事,春禾喜歡,後邊認字就大可不必。

每回林爹一挪茶,一出溜的從懷里鉆上床,直喊困。

倒是穗年紀小小,什麼也不懂,由著爹爹著食指一筆一劃的寫字。

“對,對,就是天賦異稟,要不說你聰明呢,就連爹教的字你也比我認得多。”春禾的恭維。

“你要是愿意學,不見得不會。”穗端水出了屋子。

春禾跟在後邊,悻悻的鼻尖,岔開話題,“苗娘子說,咱們府上正托人尋梳頭娘子呢,一月有三貫呢!”

穗步子一頓。

三貫!夠外邊百姓掙兩月了。

各房有大丫鬟,只是梳的不如這種專門梳頭的婦人手藝好,范大娘子日與眷走,對梳妝一事格外上心。

賃個梳頭娘子也只供自己一人用,別人若想借用,不單要點頭,還得使些辛苦費與這梳頭娘子,面上才過的去。

確實是個面輕松的活計。

將來若能給當家娘子做梳頭的丫鬟,縱使月例不如外邊賃來的多,平常的賞賜也定不了,目前來看便是頂好的前程了。

只是眼下,縱使有心想往上爬,年歲也太小了些。

且這些本事也不敢在外顯,得像禾姐兒一樣拜個師傅才是正經出路。

等到禾姐兒收拾好,外邊天已經亮了。

姊妹倆揣著手出了角門,往市井走去。

州衙前街肅穆規整,青石板路平整,兩側雖有商鋪,修葺規整大方,卻了些活人氣,均是為來往員胥吏提供服務。

們這樣的小丫鬟自是消不起,便要多走上幾條街,上外邊的羅城市井去。

本想落雪的日子,街上人

哪想市井熱鬧不減,各家鋪子前早早掃出了道,生怕阻了生意上門。

街道兩側吃食店人來人往,鍋水沸騰,整條街都被籠在霧氣之中,將冬日的肅冷殺的干干凈凈。

沿街有李拐子家的炙腰子、鹵羊蹄,羊雜四;王婆兒家的糖蒸酪、豆蒸餅;趙二嫂家的胡餅夾、粟米粥,都是街坊常排隊買的。

最有名的要屬鄧家的胡餅,門臉就開了兩間,鍋灶就支在廊下,足有五個。

油炸寬焦又又脆,花、側厚、滿麻各餅子。

蔡娘子就好他家的胡餅,往拐角的曹家鋪切上一刀,夾在中間,一口下去,滿流油。

每月發了月錢,便會使兒出來買上些打牙祭。

“小娘子,剛出鍋的油糍,撿個嘗嘗……”

市井里的小腳店,通常是店家自個招待,對人很是熱絡,不似正店,瞧不上穗這樣的小客。

像這樣的油糍一個才一文。

雖說有了原主的記憶,可到底是頭一遭見。

穗是瞧什麼都好奇,看什麼都新鮮,要不是春禾肚拉著走的快,就這條街都能再逛半個時辰。

李婆婆家的餛飩攤開在巷尾,要價便宜。

別家一碗餛飩要八文,家才六文。

攤子也小,廊下支了兩口灶,里頭滾著的鮮湯,隔老遠就能聞著味,將肚里的饞蟲勾了出來。

鋪里邊就支了兩張方桌,其中一個還瘸了,幾把長板凳,挨挨坐滿了人。

“來兩碗湯餛飩。”

春禾眼尖,瞅著人要走,一屁占了位,順手將一旁傻站的穗撈了過去。

“只要一碗。”穗朝著店家糾正。

“一碗哪夠吃的?”

春禾不滿意,惦記這碗餛飩好久了,兩碗都能吃的下。

“加上這個準能吃飽。”

穗從懷里掏出剛買的胡餅,足有兩掌之寬。

這是蔡娘子帶著們上街慣使的法子,這樣一張胡餅才兩文錢,并著別的吃食既能嘗個好味,又能管飽。

這也不能怪蔡娘子,與丈夫每月的月例加起來還沒有一貫,在外實在沒有多余的銀錢使。

穗和春禾這樣的家生子,沒進府里當差就不歸府里管,吃穿用度都是自己的。

范家搬到陳州,車船費就不便宜,下人每人只能理一個箱籠來。

們家原先攢的家當變賣不,到了這又要花錢置辦,趕著穗又病了,家底便空了大半。

待在府上,吃穿是有,不死也凍不死,再想好的也沒了。

即便如此,為了領上四季裳,每日兩頓。

下人院里的爹娘也是削尖了腦袋想將人往里邊送,置辦各禮品,就是為了能與那管事嬤嬤說上兩句話,為兒謀個好差。

“你真是越來越像娘了。”

春禾雖不樂意,扁了扁,到底沒再多言。

不稍片刻,餛飩便上了桌。

皮薄似夏日蟬翼,著底下淡黃湯,油綠的蔥花隨之輕晃,碗面冒著熱騰騰的白霧,是瞧著便讓人食指大

穗問店家討要一副干凈的碗筷,將餛飩一分為二,將大的那一份推給春禾,自己只留了小碗。

口鮮甜,皮薄餡,胡餅沾著湯也滋味更勝。

怪不得春禾惦記,確實比娘從府上帶回來的飯食好吃的多。

蔡娘子不是灶房管事,因燉的一手好羹湯,便留在灶房里。

除了每日燉些羹湯粥水,余下就負責府里的下人飯。

下人飯多是菘菜蘿卜,夾雜些熬油的油渣,多是面疙瘩,面片這樣一鍋燴。

有時候給主子們吊湯頭剩下的鴨,便是頂好的菜。

每月只有五天吃干糧的,雜豆蒸飯或是糙面蒸餅,一月偶爾吃上兩三回米白面。

當然這樣的下人飯也分作幾等,要是主子邊得力大丫鬟、嬤嬤們,除了主子每日用不完賞的,還能從灶房撿上兩個菜,次等些的米面。

“針頭線腦,面脂香膏,松柏枝子!”

吃了早飯,正巧趕上拐巷里有貨郎挑擔賣。

穗拉著春禾走兩步,拐角里竄出一個挑擔的婦人。

兩廂一,齊齊跌在地上。

一旁歪倒的箱子散了不東西出來,其中一盒胭脂滾到穗腳邊跌開了蓋,散了大半在外頭,旁邊還出一頂假髻。

原來是個梳妝人。

穗撐著爬起來,掌心一陣刺痛,不由嘶了一聲。

春禾見掌心刮花了,細冒著珠子,跳起來指著對方罵:“你這人怎麼走路的,將人撞了也不管,還在捯飭你那破箱籠。”

那婦人急的直冒汗,扶穩自個的箱子,扭頭道:“小娘子,沒事吧?”

穗見也不是誠心的,下意識的搖頭。

春禾的腦袋,低聲道:“你個傻的,都破皮還說沒事。”說著將別在後,母護崽一般,朝著那婦人喚,“怎麼沒事,你沒瞧見流 ?”

婦人著眉頭,朝穗掃了眼,“對不住了,我這趕時辰,一時沒瞧路,要不這要……”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個荷包,抓了把銅子遞給,“我還趕時辰,你拿著這些錢去醫罐上些藥。”

民間的梳頭娘子,早晚荷箱擔奩往各家梳妝,這會正是生意忙的時候,所以才這般著急忙慌的。

穗撿起腳邊的脂盒子放進妝奩中,幫扶正箱籠,“沒事,蹭破點皮過幾天就好了,娘子趕時辰,快些走吧!”

“手破了當然要治了。”春禾瞪大眼。

這到手的錢還能不要?

婦人聞言,忙把銅子塞進春禾的手里,一臉歉疚,“實在對不住,我這趕著往知州府上去,不能耽擱了。”

“娘子要去知州府?”穗攆步上前。

婦人很是著急,腳下步子沒停,側點了點頭,“正是。”

“我曉得有條近道。”

穗說著小跑往前,指著一條兩人寬的窄巷子。

見對方有些狐疑,只能自報家門,“娘子別怕,我是知州府上的丫鬟,走這條路能早一刻。”

說著先一步進了巷子,朝招了招手。

婦人見坦誠,不似那等刁鉆報復之人,這才跟進了窄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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