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梅聞言,擱在膝上的手一團,關節青白。
蔣嬤嬤可是大娘子邊的老人了,府上當差的都曉得,此人眼里最是不得沙子。
蔡娘子打上門來,穗姐兒肯定曉得是娘從中作梗,這才誤了早上院選人的。
娘不該逞一時之氣瞞下信來。
而且,剛剛自己還將穗姐兒推搡在地……
若將自己娘告發了,不說娘要吃板子,就連這剛得的差事也保不住了。
香梅這邊想著自個前程發黑,眼眶又酸又脹……
穗見抖篩子一樣,雖不知面前嬤嬤是哪路神仙,卻也不敢貿然開口。
對方見與香梅追趕幾步,都要告誡打板子扔出府。
若曉得娘在里邊手打人……就算能解釋緣由,只怕也討不到便宜,到頭來兩邊俱罰,各擔其罪。
與其這樣,倒不如按兵不。
“回嬤嬤話,陳州天冷,我娘手上裂了口子,我一早上街,想買些面脂凍瘡膏來,哪想外邊路不,回來晚了些,我娘急火火的拉著我去了二門上,守門的媽媽說我們去遲了……”
穗說著垂了頭,出一截細白的後頸,染了些哭腔,“想來晚上定不了一頓干筍炒了。”
香梅盯著穗,有些不敢置信。
若是換自己,白白失了進院子的機會,心里定怨極了娘,趕上這麼好的機會,定要添油加醋狠告對方一狀。
沒想,對方竟替娘遮掩?
蔣嬤嬤聞言,倒忍俊不,“你心疼你娘手上裂口生瘡才出了門,按理說不該吃這麼一頓。”
干筍炒可不是真吃進的。
是南邊的地方話,家中小孩犯了錯,長輩慣用竹條子揍孩子罷了。
穗攪著指頭,怯怯抬頭看了眼對方,“可到底誤了時辰,我娘為了讓我進院里伺候,沒使力氣,若吃頓干筍炒能讓心里痛快些,也使得。”
“你倒是孝順。”
蔣嬤嬤眉眼和了些,朝著地上香梅開口,“還跪著做什麼,沒得凍壞了膝蓋,到底是進了姑娘院里的人,行事說話還得多學。”
香梅定了心神,扶著膝蓋站起,“是,謝蔣嬤嬤教導。”
蔣嬤嬤?
穗暗暗咋舌,視線悄悄繞著對方打量一圈。
怪不得這通的氣派瞧著讓人發怵,原來是大娘子的陪嫁嬤嬤。
西屋里,蔡娘子和張娘子聽到穗高聲回話時,便雙雙停了手,一高一矮堆疊在門前,著門觀察院里的形。
蔡娘子瞧著自家兒小小一個人,老實木訥的將錯往自個上攬,心里忍不住泛酸。
這孩子像爹,打小老實心善。
白白錯了這麼好的機會。
不過倒是這份老實穩重,倒讓一貫嚴厲的蔣嬤嬤開了笑臉,可比一旁哆嗦的香梅強多了。
“你家香梅同你一樣都是紙老虎,瞧著明能干,遇上真佛便啞了聲。”
蔡娘子了面頰上散的發髻站直了子,斜眼瞪著高自己一頭的張月娥,“你害了我家姐兒,到還要替你們母子遮掩,也不知道你這老臉掛不掛的住。”
張娘子自知理虧,捂著自己高腫的面頰,不敢開口辯駁。
蔡娘子抖了抖面的灰,撿了條凳兒坐到面前,兩手抱臂。
“蔣媽媽如今就在外邊,我若告訴,你瞞了我家的信兒,你猜……你們家香梅還能不能進里邊伺候?”
“怎……怎麼?你想干嘛?你家穗姐兒都說了是自個上街誤了時辰的。”張娘子聞言,後背著後的木門,打算悄悄上門栓。
這蔡刁婦眼尖手毒,若看出來自個心虛,非要獅子大開口敲一筆。
蔡娘子見梗著脖子,剛按下去的怒火又被點了起來。
要不大家都是人,曉得張月娥日子不好過。
憑自個的脾氣早要沖出去鬧個天翻地覆。
“我也不與你多費口舌,也不與你要多,我為了穗姐兒進院,單是果子點心便有七八包,細棉布一匹,鞋面子好幾雙,如今差事因你黃的,你便賠了我,這事便揭了過去。”
蔡娘子揭了個酒盞,將桌上溫的酒給自己滿了一杯,就著溫酒夾了塊送里。
在門前吹了一上午的西北風,他們娘倆倒吃香喝辣。
張娘子瞧著一副老神在在,喝著的酒吃著買的,眼風都懶得丟一個給自己。
這心里又瑟又憋悶。
起先瞞著,也不是沒想過後果。
可滿院的人,哪能個個著往大娘子院里湊?
就是蔡三姐曉得了,也沒法往蔣媽媽面前告,日子一長,誰還記得一個廚娘家的兒沒進院。
千算萬算,沒算準家走運道。
一年來不了幾趟下人院的蔣媽媽,今兒趕著趟登了門。
“你也別端出這副委屈模樣,要我說,你這是花子要黃連 —— 自討苦吃。”蔡娘子瞧著割似得出串鑰匙,心里邊的憋悶散了大半。
蔣嬤嬤視線略過穗兩個丫頭,朝院門口喚了聲,“娘子請進,府上的丫頭們冒失莽撞,讓你看笑話了。”
穗這才意識到門外還有人。
只見一個年輕娘子,挑著一對小巧箱籠邁步進來,沖們笑道:“哪里,今日這雪下的厚實,別說們正是活潑好的年歲,就是我瞧了都想滾個雪球。”
單娘子!?
穗眼前一亮,到底沒冒失喊出來。
瞧著對方一對箱籠,背上還馱著個包袱,想來是被大娘子留用了,還能讓蔣嬤嬤親自送到下人房里安置來了。
好巧不巧與穗做了鄰居。
蔣嬤嬤拿鑰匙開了門,屋里倒還算干凈,幾把矮凳,一張方桌,靠窗還有一張土炕,灶口破損了些,但瞧著還能用。
“我們才搬來陳州不久,這些空屋子也沒來得及收拾,娘子瞧還些什麼,一會讓人收拾好了一并送來。”
“媽媽客氣了,我瞧著都好,打水便了。”單娘子將箱籠歸置在一,這才回話。
“水來了!”
穗兩手賣力提著一桶水邁進門檻,肩上還搭著一塊灰布,不等兩人說話,擰了巾子就起桌來。
“哎呦,我自個來就。”單娘子見狀,挽了袖子要去搶活。
穗別過子,躲開的手,笑道:“反正我也沒什麼事,幫著娘子一塊收拾也能快些。”
蔣嬤嬤瞧干的賣力,拉住單娘子,“難得有心,省得我喚別人來拾掇。”說著轉頭看向外邊的香梅,“你,也來幫著一塊收拾,就算是將功補過了。”
香梅聞言不敢耽擱,撿了地上的掃帚,灑掃起來。
到底是空了許久的屋子,一掃便揚塵。
蔣嬤嬤沒坐,從袖里扯了塊帕子掩了口鼻,打算出門氣,前腳剛邁出去,就聽一道和的聲從旁響起。
“哎呦,媽媽,這大冷天的站在風口上,快上我家喝口熱茶暖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