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娘子見蔣嬤嬤離了屋，忙上前拉過穗，將手掌翻了過來。
掌心破了皮，尚未結痂，有些滲，加上泡了水，邊緣都有些紅腫起來。
“你這丫頭，手上還破了皮，快別沾這臟水了。”
“不妨事，我沒用這只手呢。”穗將手往後掩了掩，笑得有些心虛。
單娘子瞧著這般熱心，心里倒是有些過意不去，方才在院外就聽見這丫頭今兒沒趕上院選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與一早耽擱有關系。
畢竟聽另一個丫頭說是上街要置辦東西的。
“還是我來吧，你也歇會。”
單娘子不由分說，奪了手里的抹布，自個拭起來。
小丫頭個頭不高，脾氣倒倔。
不讓洗，就幫著去掃炕。
香梅惦著穗的好，便將掃帚給用，自個擰帕子跟在後邊幫著拭。
單娘子趁著香梅出去換水的功夫，拉過穗，神有些嚴肅，“你與我說實話，沒趕上院選人，可是我早上撞了你誤了時辰？”
穗先是一愣，旋即笑道：“娘子哪里的話，送你到了角門才什麼時辰，是我娘一早沒與我說，我與阿姐貪玩在街上多待了一陣，回來才發現誤了的。”
單娘子雖與才見兩回，卻也曉得這丫頭是個脾好的。
雖沒有賃出去，先前也接了不富貴人家的活計，別說像們這樣的家生子了，就是牙行里邊的丫頭，為了去大戶人家都沒給牙婆送禮。
這樣的大事，娘怎麼會不早早與言說？
這般說話，是想自己心里好些。
穗沒想到替香梅母遮掩，倒是讓單娘子起了這樣的念頭。
趕著來幫忙，確實有私心。
方才在院里再見單娘子，心里便起了念想，這個年歲，多早晚要進院里伺候的，分到哪去也不是和娘能說定的。
早上春禾那番話，聽了心，自己是有一門手藝在的，若能借著單娘子梳頭娘子的份謀劃一番，往後的路走的也名正言順。
且還了鄰里，這樣好的機會若是不把握好，豈不是錯失良機。
與人好，便要主示好。
人小又無財，唯有勤快討喜些，才能讓人多瞧自己一眼。
若日後愿意收自個為徒，不，就算不收為徒，私下能指點一二，讓外人瞧了知曉們兩家關系不俗，便能替自己掙個由頭。
北宋員三年一遷，極連任一說。
到時候離了陳州，只說是私下跟著單娘子學了手藝，會梳妝，沒準能指派給院里姑娘，姨娘當個梳頭丫鬟也是極好了。
穗干著活，心里悄悄謀劃起前程，這邊的蔡娘子也替自個兒犯起愁。
人是請回家了，口要怎麼開還另說。
要知道求人辦事不能兩手空空，可細想，家里銀錢也見了底。
張月娥家里帶回來的匹布，實在上不得臺面。
上回托人送進去的可是提花細棉布，一匹便要一貫二錢，能買上這布好好幾匹了。
另那三尺的綢子也過于鮮了些，就算制了鞋也不好送蔣嬤嬤。
蔡娘子越想越愁，手下作倒是沒停，將鍋上熱好的炊餅拿碗撿了出來，又從瓷缸里端出半碗鹵豬頭來，并著昨夜剩下的羊雜碎，并了把蒜葉回鍋了一回。
蔣嬤嬤喝著茶水只覺肚兒更，小幾上的糕餅了好幾塊，實在不好再用，拿帕子了手，正要起去瞧瞧隔壁收拾好沒有，想著早些回院里用些飯食。
這腳還沒落地，一霸道的香味直竄鼻腔，這下實在是走不了。
北宋冶鐵技湛，鐵鍋炒菜也在各流行起來。
只是府上廚子還是老手藝，多以大菜，蒸、炸、燉、煮為主，這炒菜嘛，素日并不常上桌，加上大娘子是北面來的，灶上的廚娘也投其所好。
府上的大丫鬟，媽子，分例與其余人不同，一來是不混大鍋飯吃，灶上額外會蒸上幾道菜做小碗，每個院子定額領取。
像蔣嬤嬤這樣的，除了每頓有兩個菜，素日還能得大娘子賞的一些菜肴。
這種賞的菜，都是主子分例里邊用不完，便賞給邊人。
一個管事的嬤嬤，總不好惦記一個灶娘家的飯食，左右思量，還是起。
蔡娘子著簾進來，一眼掃見炕上小幾缺了一角的糕餅，忙將手里兩碗擱下，拉著蔣嬤嬤笑道：“家里沒甚好，今兒院里忙活，您老定沒吃呢，我雖不如盧管事那般，甚都會做，簡單吃食也會捯飭些，您坐著將就吃一口，我灶上還有菜。”
說著也將人按坐下，旋風似得刮了出去。
春禾正貓在外邊蹲著，被娘猛地竄出來，嚇了一大跳。
方才瞧過了，穗也沒洗東西了，都歸香梅和那娘子自個手，就不愿進去幫忙了。
這大冷天的，才不想在那冷水里來去。
難不娘曉得自個躲懶，要打不？
蔡娘子哪還顧得上，風似得朝著張家屋里刮了去。
張娘子在屋里坐著，對著一桌菜沒了一點胃口。
只聽大門砰的一聲，蔡三姐拎著把菜刀沖進家來，直愣愣的朝著自個撲了來。
張娘子這會子是真嚇住了，只能抱著頭愣在凳上。
這蔡刁婦不會因為家穗沒了前程，真要來尋自己索命呢？
真是瘋了！
綢子都賠給了，還要怎樣？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方才就去與那蔣嬤嬤說清楚道明白，大不了將香梅的差事讓給家穗不就了，沒由來讓自己白搭一條命。
腦里胡思想，竟已經開始走馬燈。
等了片刻，那刀也沒往自己上落，倒是一旁砧板剁得咚咚作響。
瞇眼一瞧，只見那蔡三姐手起刀落，將買的燒一分為二，劈的干凈齊整，又將撿了個干凈的小碟，將那剩下大半碗的煎燠擺的齊整巧。
張娘子這才算明白，這刁婦是要好菜留客呢！
“姓蔡的，你別太過分，打量從我這劫道呢？”
蔡娘子聞言，抄起兩盤菜，哼了聲，“這算是我借你的，要是能給穗謀件好差，你那幾寸綢布便給你送回來。”
臨了出門，還將桌上溫的半壺酒一并端走。
氣的張娘子是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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