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圍坐一桌，拉拉雜雜說些閑話。
待用完飯，蔡娘子已將人家背景的一干二凈，只差沒論起姐妹來。
穗瞧著蔡娘子，心下佩服不已。
這要是擱在現代職場上，那可是十足的人緣標桿。
“那你就好生歇會，晚些我領你往府里轉轉，認認路。”蔡娘子收拾好碗筷，起拉著穗告辭。
“且等等。”
單娘子攔下兩人，小跑折回炕前。
當著二人的面，開了那對巧箱籠的其中一個，從里邊取出卷布簾來在方桌上攤開，沖穗笑道：“今日多虧你幫我幾回，我也沒旁的件，你挑幾朵花戴著玩罷！”
目琳瑯，那布簾上別著十幾對花樣各異的絨花。
四季時令花卉、吉祥三寶、更有并蓮，虎頭、兔兒、蝶之類的，朵朵艷麗，栩栩如生。
“真好看！”
春禾不知道何時湊了上來，盯著一排溜的絨花挪不開眼。
單娘子見狀笑道：“你來的巧，省得讓你妹妹帶回去，也挑一朵。”
這樣的絨花，在市井攤子、挑貨擔子上常有，面前這樣一朵單瓣杏花，要價十來文，若要便宜些的，就屬通草制的花，一枚五六文錢足矣。
“這哪使得。”
蔡娘子瞧著這些絨花，也有些麻爪。
這小小一朵，都能換幾升米面了。
“不妨事，我常年與人梳妝，同柜上拿貨價低，如今進了府上，這些絨花恐怕大娘子也瞧不上，你們只當是做我的活招牌，看院里的丫頭婆子們愿不愿買去戴。”
單娘子見母三均不手，手撿了三只絨花出來，分別替三人簪在發上。
春禾是朵帶蕊紅梅，冬日里戴既應景，又人眼前一亮。
穗則是一只蝶，兩須上墜著兩顆米珠，靈巧又致。
至于蔡娘子得了石榴樣的，石榴飽滿圓滾，大方簡約，素日上值戴著也使得。
三人均只能張對方頭上的絨花，口中贊個不停。
還是單娘子又從箱籠翻了面銅鏡給幾人照面。
蔡娘子沒想自己還能白得一個，有些不好意思，對鏡照了兩回，便要摘下來歸還給人，“我還是別戴這花兒草的，你留著還能賣幾個錢。”
穗聽兩人的話，才悟出味來。
怪不得初見單娘子挑著一擔箱籠，心道梳個妝那需這麼大的陣仗？
原來這里頭不單有胭脂水，梳篦頭油這些兒，還兼顧一半挑貨郎的經濟買賣。
尋常百姓梳洗自然不請人。
可一年里，大小節日，吃席祝壽，紅白喜事，萬般行徑，不得要充門面的時候。
這梳頭娘子的妝匣，便同街上雜賃鋪子一般，假發髻、各釵環首飾，可賃可買。
穗暗道這古代便利，毫不輸現實。
更覺這是門好前程。
單娘子哪肯將送出去的東西收回，說自個還有許多件沒收拾，怕耽擱明兒給大娘子梳妝，推推搡搡的將母三摜出門。
幾人回了屋。
蔡娘子著手里的絨花，語氣頗為艷羨，“到底是能掙銀錢的，這三朵絨花，說也值上四五十文，說送便送了。”
春禾跪在炕上，對著銅鏡照了又照，見穗頭上蝴蝶絨花，忙湊了上前，“借我瞧瞧罷？”
穗見很是眼饞，便取了遞給。
春禾著手上蝴蝶須，有些羨慕道：“沒白枉你今兒忙前忙後的做好人，單你這只墜了米珠。”
北宋販珠經濟繁盛，分有北珠、南珠、淡水珍珠，再者還有進口珍珠，像這種米粒大，又不規整的淡水珍珠在百姓間不算稀罕，幾十文也可買上一珠串戴腕上。
只是人家白送給們，還特特挑了支墜珠的，也算作極有心的。
“你還眼紅了，要不是你妹子殷勤，別說絨花了，就是草也沒得給你戴。”
蔡娘子哼了一聲，兜頭潑了瓢冷水。
春禾聞言，做怪似得兌回去，“是是是，都是沾了的好，您也能白撿了個攢頭。”
“你倒排揎起老子娘來了，那送去的吃食、柴禾，大風刮來的不？”
蔡娘子嘿呦一聲，作勢要去擰的。
卻掃見悶聲坐在炕上的穗，蹙著眉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以為是進院里的差事黃了，小妮子心里不好。
正拉的手寬，結果瞧見掌心通紅一片，倏地站起來，在屋里翻箱倒柜，尋出一盒子傷藥。
“手上破了這麼大的口子，非的給人幫忙，你瞧瞧，爛什麼樣了，還得賠上藥膏錢，也不知圖什麼？”
“圖什麼？圖花戴。”
春禾將那支蝴蝶絨花一并攢在發上，笑著了過來，“你們瞧，一花一蝶，是不是比孤零零一支強。”
蔡娘子曉得又起了貪心，想占了穗姐兒的絨花，手從頭上拔了下來，“梅花開在冬日，哪有蝴蝶去配，倒顯得不倫不類。”
春禾想搶了回來，急吼吼道：“穗姐兒都沒不舍得，您倒判起司來了。”
穗聞言，接過蔡娘子手里的絨花戴回自個頭上，“娘說的沒錯。”
春禾見們娘倆一個鼻孔出氣，憤憤別過，小聲嘰咕，“小氣吧啦，誰真要了。”
蔡娘子瞧著兩個兒拌，忍著笑，一面替穗抹起藥，一面寬道：“你也別皺個眉，老話說好事多磨，何況蔣嬤嬤說了只等里邊缺空讓你進去，剛好你病才好，就當多歇一陣。”
穗盯著蔡娘子捧著自個掌心，一面吹氣一面問疼不疼，不知怎的，眼角竟有些熱。
那薄薄的藥膏溫溫熱熱過理，竟將半月來，惴惴不安的心平下去。
雖是個假兒，蔡娘子卻是個真母親。
脾氣是火了些，罵起人來半點不留面。
可這顆心，卻是實打實的滾燙。
這般拳拳的之心，竟一個打小沒了娘的異世孤魂，第一次嘗到母的滋味，也無端端生出了幾分有家可依的安穩來。
穗看著掌心薄薄的藥膏，思量片刻，有些別扭得開了口，“娘，我愁的不是這個，有樁事我想與您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