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幸的是，因著高氏臨盆在即，老夫人早早就請了穩婆在府中候命。
折騰了大半日，總算是有驚無險。
待高氏母平安，老夫人這才騰出手來，將碧桃喚來，細細問詢。
得知自己一手養大的外甥，竟與自己的親兒子做出這等逾矩行徑，害得兒媳早產苦，氣的差點暈了過去。
本就因親妹早喪，不忍唯一的孩子在蘇家被磨，這才接到旁教養。
想著留在自個邊，待及笄後給許個好人家，也不枉親妹的托付。
因蘇家不算富貴，拿不出甚好，就連嫁妝也是老夫人一點點替攢下備著，毫不比自家姑娘差。
這幾年給相看人家，總是癡纏不依，說想在姨母邊多留幾年。
只是年歲漸大，哪能由著？
年初，范老夫人便瞧中老家漳州的譚家。
這譚家是專做紙坊生意，雖不如營紙坊那般氣派，可也屬極有口碑的老商行。
這譚老太爺原也是和范老太爺祖上攜手經商，算得上世。
定的是譚家嫡出二房老爺的兒子，這孩子早年見過，打小跟著叔伯走南闖北，柜上的一把好手，只是經商不定，二十三還沒說定親事。
范老夫人回鄉祭祖，私下悄與這譚二夫人見過面，二人都有這意思。
預備著年前將這事裁定下來，哪想這個節骨眼出了這樣的岔子？
竟是起了這樣的心思。
高氏早產，府上眾人早人雲亦雲，此時將人送出府，便要惹人口舌。
這事算不得彩，若是外人知曉。
別說蘇雲溪聲名不保，就連自己兒子前程可能毀于一旦。
如今還不算釀大禍，人是再不能留在府上，思量再三，老夫人命人替表姑娘收拾行囊，連夜送去城外的寺里。
對外稱是為了高氏平安生產，念佛還愿去了。
等過上一陣，再悄悄將人送回蘇家。
至于范大相公，心中有愧，除了每日上值，回了宅里就是守著高氏母，夜里還要去祠堂里跪上一個時辰。
原以為這事便算揭了過去，哪想孩子滿月宴上來了不速之客。
老夫人撇了滿廳賓客，匆忙回了後院。
不知這蘇耀秉從哪里得了信，說自家兒被范知謙辱了子，被私囚在寺廟里，竟帶著續弦從漳州到此討要說法。
若沒有個說法，便要去席上求各位達貴人們分說一二。
這蘇家祖上原也是漳州的富商，可一代不如一代，漸沒落下去。
等蘇老爺子沒了後，祖上那點積業也被蘇耀秉揮霍的所剩無幾。
所以范老夫人接濟外甥，蘇家千萬般的好話，歡天喜地將人送走。
一連十載，信都不曾來幾封。
眼下這事一出，倒是端起為父為母的架子，上門討要說法。
說范知謙壞了自家姑娘清譽，再無法議親。
要他休妻另娶自己兒，若是不依，便將這事捅到衙去。
范老夫人氣的連摔兩盞茶水，這擺明是瞧著范知謙仕途順暢，想著自個兒子，好連個姻親。
也不是傻的，消息得這般實。
蘇家遠在漳州，趕在孫的滿月宴上來，定與蘇雲溪斷不了干系。
老夫人見蘇家夫婦撒潑打滾，半點臉面都不要，不得鎖了宅，讓家丁捆了人，只命人將蘇雲溪從廟里接回范家。
這蘇雲溪一素，從後門進了院，見到一雙父母毫不理會，只跪在范老夫人面前，說沒想給范家惹麻煩，是侍背著自己給蘇家去了信。
若說千萬般有錯，就是不敢對表哥生了孺慕之。
但自己與表哥恪守立法，不曾逾矩。
但人心難測，口舌難平。
如今造這般局面，對不起姨母的養育之恩，自己聲名盡毀，沒臉活在世上，唯有削發為尼，才能報答姨母養育之恩，斷不會讓蘇家以此為要挾。
說罷從袖中掏出一把剪，散了發髻一刀絞了大半。
老夫人坐著尚未彈，一側的范大相公卻先了心思，忙上前奪了剪刀，將人護在懷里。
這世道對子苛刻，他與雲溪雖起愫，但到底沒做什麼出格之事。
若只因兩人獨一室，便讓與爹娘翻臉，從此常伴青燈，孤苦無依，自己也枉讀圣賢書。
當著高氏的面，跪在爹娘面前，“此事因我而起，我與汀蘭夫妻深，岳丈對我更是再造之恩，休妻另娶決計不能，若雲溪愿意，我愿納了為妾，若姨夫不肯，便去衙門遞狀紙罷！”
蘇家本就是想攀上范知謙這層關系，見他這般決絕，只能見好就收，哪舍得真毀了他的前程。
高氏雖覺吞了蒼蠅般惡心，當時的場景也由不得。
范老夫人也知這事委屈了高氏，自打那後便不太待見這個外甥，倒是三天兩頭的從自個的私庫里尋了好些東西，流水似的往高氏屋里送。
范大相公心中有愧，雖納了蘇雲溪，也從不往院里去，日只守著妻。
這蘇姨娘也識趣，只在自己院里讀書繡花，竟和先前府上當姑娘一般無二。
日子一長，大家漸忘了那事。
直到有一日范相公在外應酬喝醉了酒，半夜被同僚送至家門，新來的小廝不知這里的彎彎繞繞，見正院落了鎖，便攙著送到隔壁蘇姨娘的院里。
范相公被夜風吹了一陣，在小廝送他進來時，便醒了酒。
偏兩杯黃湯下肚，又想見見，便倒在榻上裝睡，瞇眼瞧著。
卻見這蘇姨娘，比早年還要細瘦，一面替自己臉拭手，一面垂淚。
知道在府上日子并不好過，疼惜之心難掩，遂裝了糊涂，將這事給辦了。
這事傳到高氏耳朵里，也只能端著主母的份，喝了蘇雲溪敬的茶。
倒是老夫人知道，不咸不淡，除了年節這樣的大日子，一大家子都能湊到一。
尋常日子，依舊不讓蘇雲溪往院里請安。
蘇姨娘對待高氏順恭敬，每日晨昏定省一刻不遲。
原是家中客，被老太太萬般珍，如今伏小做低，范相公瞧了越覺歉疚，私下更是疼惜來。
高氏冷眼瞧著，這心里便和扎了刺一般，一按便疼，夫妻倆個倒漸行漸遠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