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忙,我幫您。”
穗卷了袖兒,將水倒進對方漂洗裳的大木盆里,起攤開自個的手給柳娘子看,“您瞧瞧我的手行麼?”
柳娘子見的將手舉在自個面前,又打趣,“怎麼?你娘舍得你來水房當差?”
穗搖了搖頭,笑道:“我就是瞧這夾襖厚,您一個人拎不。”
柳娘子聞言,面上有了笑,一手叉腰,一手端著兩只小手,“怪不得院里常說,要是個孩家,就得托生在你娘肚皮里,瞧瞧這雙手水蔥似得,半點繭都沒有,只是你這手心還破著,我可不敢使你幫忙。”
穗見不肯,忙出好的那只手,拎起一件裳,“我當樁,您自個擰總吧?”
尋常洗裳,一個人擰不,便會將裳甩在竹竿上繞過去,兩手擰麻花似得將水擰干,這樣絞完的服,幾乎就不淌水,能干的快些。
只是這些貴料裳不敢往竹子上擰。
一般都是柳娘子與嫂子合伙擰干晾曬,只是侄兒在家了寒,今兒大嫂告了假。
這丫頭,既趕不走,還這般熱心,不用白不用。
“先說好了,幫我干活可沒報酬。”柳娘子說著,揪著裳擰了起來。
穗聞言,只憨憨笑了聲,“您放心,保管不敲竹杠。”
兩人忙活小半個時辰,總算是將幾盆裳都清干凈了。
柳娘子端著盆裳,見穗擺袖口都洇了幾,沖招了招手,“先別走,跟我進來。”
穗松了手里的扁擔,脆聲應下,跟人進了後罩房。
這間屋跟其余的屋不同,門頭上掛了青布氈子。
一掀簾,一暖風撲面而來。
穗猛一進屋,不由了子,四肢都暖了起來。
腳下的地磚的锃亮,里頭立了幾排又高又長得竹竿,上頭還掛了些裳,房間四角擺著熏籠,里頭燒著碳,心的紅,一煙也不見。
怪不得這般暖和。
對窗還擺著一張寬案,上頭扎著月白棉布,上頭還擺著個銅制火鬥。
柳娘子在前頭晾著裳,背後似長了眼一樣,開口道:“是沒想到,這晾房還能擺上這麼些炭火?”
“嗯。”
穗也沒閑著,忙上前幫著一塊晾服。
柳娘子見這般勤快,多了幾分喜,耐著子解釋起來,“原也是沒有的,只是陳州冷,漿洗好的裳晾上六七日都干不了,前幾日下了雪,裳都凍冰塊了,耽誤主子們穿戴,管事特特送炭,制暖房用來晾裳,像今日洗好的裳,後日便能干。”
“不會有煙氣麼?”
“傻姐兒,你當這些炭是咱們屋里燒的灶炭呢?這可是無煙炭,比灶炭貴一倍還不止。”
穗有些唏噓,下人房里多得是人,連灶炭都不舍得燒。
裳卻比人還貴,不單有獨份額的炭火,用的還是上好的無煙炭。
要不說銀錢才是傍的本,有了錢才能生的起炭,有了錢才能贖的了。
柳娘子晾完裳,不知從哪里出了兩把小扎凳擺在熏籠前,沖穗招了招手,“好在主家舍得,我們也能沾一沾這裳的,暖暖子。瞧你袖口鞋面了,烘干了再走,省得吹了風給病倒了。”
“多謝娘子。”
穗挨著坐下,架在火上烘手,好一會指尖才有了知覺。
柳娘子則從懷里出一個小罐,從里頭挖了些膏脂抹到手背上,兩手起來。
穗借著袖口上騰起的白霧,打量了眼柳娘子的手。
府上的使下人,常年勞作,關節都極為大,指頭也是圓圓。
比起旁人滿手裂口和老繭,柳娘子的手雖紅腫大,卻沒皸裂,也不起凍瘡,確如所說,花了不銀錢和心思保養的。
穗腳尖蹭了蹭地磚,狀似不經意道:“剛剛聽您說,每日要面脂來護手,還以為是哄其他娘子的,沒想到竟是真的。”
“可不是?一日要抹上好幾回。”
柳娘子見穗盯著自己,用指頭挑了一抿子抹到手背上,“你如今還沒進府上當差,也該將皮子養細些,回頭主子們瞧上了,進了屋里伺候,也就免了這些重活計。”
穗沒想到對方還舍得給自己用,悄悄抬手聞了聞,發現沒有什麼香味,只有些許艾草味。
“別聞了,就是貨郎擔上最便宜的面脂。”
柳娘子說著嘆了口氣,“一日抹幾回,半個月就要使一罐,說到底還是為了多掙兩個錢,自然要撿賤價的買。”
穗正愁沒有話頭往自個上引,聞言道:“這面脂膏子雖不香,但夠滋潤就,不知這無香的面脂多錢一罐?”
“快別說了,陳州這地界,面脂都比別地貴,這一罐無香的豬油膏也得三十文。”
“三十文!”
穗有些吃驚,在的記憶里,這樣無香的面脂至多二十文。
柳娘子正愁沒地方倒苦水,見穗滿臉吃驚,不得要多抱怨兩句,“這陳州冬日長,刮風的日子,沒兩日臉就要吹爛,不說面脂,就是木棉、炭火都比安州貴上一截,想以前在安州,三十文都能買上一罐杏仁膏。”
人人都說范相公高升是喜事。
可對們這些下人來說,搬到陳州這樣的上州,便意味著生活本增加,私下里說句不好聽的,倒還不如留在安州強。
穗聽著柳娘子吐苦水,面上不顯,心里卻忍不住雀躍。
外頭的價格高,意味著制出來的面脂,不用過分價也不愁銷路。
“嬸子,我曉得有一,作價便宜,不如我幫您捎一罐?”穗一臉真誠,湊近了些。
“便宜多?”
“杏仁膏只要……”穗頓了頓,豎起三指頭在對方面前擺了擺。
“真的?”
柳娘子狐疑的看了眼穗,見團團圓圓一小只,憂心道:“你別是被人騙了,賣你歪貨,這一個多月,後巷里來的貨郎來了好幾批,最便宜也要四十文一罐。”
歪貨,顧名思義便不是正貨。
倒不是攙假,就是用料不那麼實在,比正貨便宜一半。
在安州時,穗也瞧過,那樣的面脂上面,質地不順,甚至還有不細小顆粒,完面還要用手噗拉噗拉,才好出門。
們雖是下人,可范相公是,貨郎上門,便不將那些歪貨擺出來,多半是賣給村里那些婆子婦人,或是那些不富裕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