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陳州,這寒之貴了起來。
柳娘子都從杏仁面脂改為普通面脂,如今竟能以原價買到杏仁膏,難免心下起疑。
一月便要用兩罐面脂,穗斷舍不得丟了這長期主顧。
雖說東西還沒制出來,可對自己手藝還是有信心。
穗腦子轉的飛快,索道:“保管比您這個還好使,我也是和我姐姐上街湊巧見的,不如這樣,晚些我把家里剩的帶來給您試試,要是覺著好用,我明兒上街再給您捎,您看如何?”
柳娘子瞧這麼殷切,又能先試用,遂答應下來。
若是好用,同樣的價格能用更好的面脂,還省得自個上街采買。
若是不好用,直接駁了這丫頭,自己也不虧。
“欸,那我就先走了,等晚些給您送來試試。”穗見對方答應下來,哪里還坐的住,站起便要走。
“裳還沒干呢!”
這般風風火火,柳娘子拉都拉不住。
“不妨事,時辰不早了,家里還等著用水呢!”穗一面說,一面撿起扁擔,歪歪扭扭挑著一擔水往家去。
許久沒有挑過擔,路上又。
一擔水,走走歇歇到了家,也只剩半桶。
穗反手了門栓,雖說府里灶房晌午離不開人,但還是怕蔡娘子突然歸家。
灶膛里還殘留不火星,彎腰添了把柴。
將先前焯好水的豬板油鍋,添上一碗涼水,小火熬著。
這樣熬出來的豬油,既能防止飛油,還能減糊鍋,澤白膩。
穗進了里間,取出一桿小秤和紙筆。
這小秤是林爹當差用來稱銀子的,還是他年時在賬房做學徒,自己省吃儉用攢錢買的,素日寶貝的很,一般不讓外人。
穗知道好記不如爛筆頭,往後這生意要想長久,就得趁著腦子記得清楚,將每回的配比都給一一記下。
回頭若是添減些旁的,也能有所考據。
昨兒籌了春禾手里的銅子買了丁香、黃芪這些不算貴重的藥材,只是今日只做最簡單的杏仁面脂,這些都使不上。
手里銀錢不多,不得不謹慎些。
這里條件不如後世,萬一失手出錯,也廢不了多料。
二兩豬板油,配一兩甜杏仁、黃蠟二錢,外加干藿香一小撮,盛面脂的陶小罐幾只。
甜杏仁是出門前就用溫水泡好的,一便能祛皮,用干凈的布巾干水分。
干藿香也用滾水沖泡,浸泡一刻鐘,泡出的水呈淡黃綠水,撇渣,只留清,放涼備用。
余下便是最累人的一步。
搗杏仁。
將去了皮的杏仁,量添加晾涼的藿香水研磨搗碎,研磨的越是細膩,面脂上臉的效果就越好。
家里只有原本用來搗蒜的石臼,穗用瓜瓤將其里外刷洗一通,又用鐵銚滾了水燙了,免得竄味,順手將要用小陶罐用滾水燙好瀝水。
鉚足了勁開始搗杏仁,若是有了藥店的藥碾子還能省些力氣,這東西貴,買不起,院里人家中也沒的借,便只能左手倒右手全憑力氣和時間了。
穗一面碾著杏仁,一面盯著灶膛的火,生怕一不留神將豬油給熬糊了。
待油渣金黃漂在油面,立馬起鍋,用笊籬撈出油渣放到一旁,晾涼靜置。
搗了半個時辰的杏仁,石臼一挑,細膩,不見粒,只要尋了細絹布過濾就算了。
穗轉了轉手腕,覺得腕疼,正要喝口水歇上一會子,就聽見春禾在外邊喊門,忙擱了碗去開門。
春禾見半天才開門,弓著子進屋,埋怨道:“大白天的,你鎖門干什麼呢?差點人撞見了。”
說著直起腰,從懷里捧出個大海碗。
海碗里是滿滿一碗的雜燴豆面,上頭還鋪著兩塊的肘子。
春禾見桌上擺滿了東西,手里的碗都沒落,簇著兩條細眉看向穗,“你是愈發懶了,到了晌午不去門口接飯就罷了,還將這屋里整的七八糟。”
“哎呀,我在家弄面脂,都忘記去接飯了。”穗一拍腦門,悻悻地吐了吐舌頭。
蔡娘子晌午一般不開,但又不舍得自家開火。
兩個兒的飯菜原先都是下值了帶回家,可現在春禾去了繡房,晌午只有半個時辰休息,等不及那麼晚。
因此蔡娘子便會將灶上的飯食提前盛上一份,一般由穗在灶房外邊等,等蔡娘子給二門上送飯時,順手捎給。
今日外頭的飯食都送完回灶房了,也不見穗來,恰好見春禾,這才讓帶了回家。
春禾聽是在家做面脂,一掃臉上的不虞,低頭嗅了嗅石臼里粘稠白的子,興道:“甜杏仁?”
“仔細些!”
穗忙接過懷里的海碗,生怕湯撒了進去。
忙活了一上午,可不想毀于一旦。
“對了,你上回不是藏了節細絹,我怎麼都沒找到,你拿出來借我用用。”
春禾聞言一臉戒備,斜眼瞧著,“你怎麼曉得?”
那條絹布有一尺半長,是哄了苗娘子好幾日,對方才愿意舍給的料子,連娘都不知道,就等著了夏,能給自己制件抹穿呢!
“你上回說了。”
穗不自在的嗽了一聲,剛穿過來時,搞不清狀況,又怕被人發現什麼端倪,頭兩日有一半都是裝昏。
春禾藏東西碎碎念,被聽了去,只是不敢睜眼,不曉得藏到什麼地方去了。
家里有麻布,要將這杏仁過濾細膩,頭一遍還,第二遍就過濾不干凈了,所以才打起絹布的主意。
“你要絹布做什麼?難不要用來濾這子?”春禾指著石臼,一臉不可置信。
穗忙安,攤開自己兩手比劃,“不要多,就兩個掌大就!”
“兩個掌,你不會還覺得吧?”
春禾一臉震驚的看向自家小妹。
知道年歲小,還不曾學針黹,補裳。
可沒想到竟這般暴殄天,不知這好料的來之不易。
一寸半的絹布,去了兩掌,自己的抹還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