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見這般激,猶豫片刻,“那裁一掌,行不行?”
“不行,這可是我用來制夏天的抹,一指都不行。”春禾說什麼都不肯松口。
這樣好的料子,在苗娘子底下待了半年都沒見到。
好容易得了,哪能用來做這個。
“要不這樣,你借我用了,我再給你洗干凈,好不好?”
穗也是沒法子,拉著春禾的手央,“這杏仁子濾的越細,面脂越好用,咱們用的東西都不如外邊鋪子里的佳,唯有這手藝能做細些,不然下回哪有人再愿買呢?阿姐……保證染不了的。”
春禾哪里肯松口,只扭著子不瞧。
穗到底是個幾十歲的靈魂了,這樣撒賣癡求人,喊了兩回不見松口便作罷。
雖說布空隙大,但是多疊幾層,興許也能行。
甜杏仁研磨的時間長,已經微微變,了淺米黃,穗再次凈手,將干凈的布疊了兩層,將杏仁糊全部倒了進去,底下擺上滾水燙過的碗,著布包輕輕。
布雖疊了幾層,個別地方經緯大,依舊會涌出些碎渣,效果不算好。
穗正愁,想著自個有沒有什麼紗、絹之類的舊裳能絞一塊先頂著用,似乎……娘有件舊褙子,一向沒舍得穿。
要是自己裁一截……
穗搖了搖頭,企圖將“干筍炒”的畫面甩出腦袋,一塊豆綠的薄絹飄到面前……
只見春禾垮著臉,眼神都不愿給,“拿去用……”
穗大喜,摟著春禾吧唧一口,“多謝姐姐,我用完,保證給你洗的干干凈凈。”
“你……你自己弄吧,我去吃飯了。”
姐妹兩個雖親昵,大了後卻極這般玩鬧,春禾面頰以眼可見的速度“”,胡點了點頭,端著碗進了里間。
穗得了絹布,將杏仁泥重新過濾。
豬油是擱在炕上溫著晾涼的,陶罐壁溫而不燙,油脂未凝,卻不燙手。
春禾嚼著飯菜,頭一次見溫著晾油,不免奇怪,“你將豬油放在炕上,我差點打翻了,擱在桌上不是涼的更快?”
“不,若放在桌上一下便涼了,油脂凝固便沒法與杏仁化,但溫度又不能高,油溫過高會將杏仁泥燙,制出來的脂膏結塊分層,還會發苦。”
穗一邊解釋,一邊將濾好杏仁泥倒進去,用干凈的竹筷充分攪拌,原本亮的豬油充分化牛,直到杏仁泥和豬油完全融合,筷子挑起不滴落,膏無分層、無疙瘩。
春禾見又將罐子端回灶上,疑道:“不是說不能加熱杏仁泥?”
“不加熱,灶里都沒添柴,只用余溫烘著。”
穗笑了笑,將碾碎的黃蠟一并倒鍋里,手下不停攪拌。
黃蠟分細,也就是蜂蠟。
民間糟菜陳酒封壇常用蠟,價格便宜,細蠟一般用作制墨、面脂、脂這些。
這黃蠟是為了固膏的,充分融化後原本還有些稀的膏,立馬變稠後分批裝進小陶罐里。
“這就了?”
春禾不知什麼時候出來了,撿起一罐瞧了瞧,“你這裝的會不會多了點?而且真的和外邊買的一樣?”說著便要探手去挖。
“完全涼還會回。”
穗扭頭見要挖罐子里的面脂,忙奪了回來,“這都沒晾好呢,掏了,面就不平整了,而且這是用來賣的。”說著從熬面脂的陶壁里上揩了點殘脂,抹到春禾手背上。
“諾,咱就使這剩的好了。”
“制的不好,我還不稀罕用呢!”
春禾扁了扁,嫌棄似得拿指尖在手背上了,越眼睛瞪得越大,“這……這,你是真會啊?”
其實昨兒把銅子出去後,就後悔了。
穗姐兒才八歲,以往教穿針都笨笨的,哪里會制什麼面脂?
錢是看著花出去了,後悔也來不及。
只盼穗能去個好地當差,每個月發了月例,才能要回自己的汗錢!
哪想竟真的會?
藿香的清苦加上甜杏仁中和的極好,比一般的杏仁膏還好聞。
娘了冬,便會給們姊妹用面霜。
水鋪的雖用不起,可走街貨郎擔子上的什麼桂花面脂、杏仁膏、還有最便宜的豬油膏,那都是用了個遍,竟都不如這個細膩好推開。
穗小一翹,有些自得,“咱倆把錢都使進去了,我哪能騙你。”
二兩的豬板油,添上杏仁泥,能制五小罐。
北宋通用斤為十六兩。
中等甜杏仁四十文一斤,豬板油五十文一斤,干藿香一把才三文,細黃蠟五文一兩,陶罐兩文一個,總本不過二十文左右。
除去留下一罐,應付娘盤問。
余下四罐賣出去,按照三十文一罐,便有一百二十文,扣除本,足能賺一百文。
春禾到底還是孩子氣,見穗盤算本,端著一盞熱茶遞給,滿眼期待道:“好穗姐兒,那,那賣出去,我能得多?”
穗接了手里的茶盞,唔了一聲,“你是要本金還是要分紅?”
“什麼是本金,什麼是分紅?”
“昨兒的錢是我管你借的,你若要本金,這些面脂就沒你出力的地方,我便只把你借我的錢還你,你能兜售出去一瓶,我便算你三文的傭金。”
賣一罐賺三文倒不算。
這麼一來,豈不了穗姐兒的閑汗,專門跑了?
春禾覺得不面,姊妹兩個,當然要一起做東家,又問:“那分紅呢?”
“分紅嘛!”
穗著指頭掐算了會,這才開口,“分紅就是,昨兒借的錢算你與我合伙,便不還了。往後制了面脂兜售出去,刨去本,都按兩利潤給你分錢,你既然是合伙人,便不額外給傭金了。”
“兩!?”
春禾有些嫌,“不應該是對半分麼?”
穗抿了口茶水,淡淡瞥了一眼,“這里頭,我也出了一半的錢。并且,我才是出力的那個,你看兩,實則不然,若四罐都賣出去,刨去本,你還能分二十文,賣兩回就回本了。”
一本萬利的買賣,不是親姊妹,還真不舍得分出去。
春禾一聽,這回能分二十文,瞬間消了氣焰,“那我不是在當差嘛!而且,我都把細絹借你濾這勞什子了……”
畢竟,昨兒才借了三十五文出去。
穗姐兒都說了,這才剛開始怕做壞沒敢多做,後面多制些,還能上街賣,確實是不了。
“哎呀,兩就兩,誰讓我是你姐姐呢!”
春禾說著,將飯菜端到手上,殷勤道:“你忙了一上午,快吃飯,余下的我來收拾,娘留的豬肘子,我都特意給你留了塊大的……”
大?
大骨頭還差不多。
穗瞧著碗里那塊,被的只剩零星皮的大骨頭,強忍翻白眼的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