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禾貪又挑揀好的,全家都知道。
一碗雜燴豆面沒見,合著就撿了上塊肘子下了。
雜燴豆面是用雜豆面做糊,里頭添加菘菜、蘿卜,豆腐丁,外加灶房做菜剩的邊角料,什麼剔下來的皮、筋、油渣、雜,有什麼放什麼,最後扔些面條,燉的爛菜面糊糊。
因是糊狀,也不似別的飯食涼的快。
穗原是吃不慣這些黏糊糊的,只是人都來了這,沒什麼可挑揀的。
加上蔡娘子手藝不差,幾頓下去漸慣了。
小口吃著飯,瞧著春禾在屋里忙前忙後,捧著熬面脂的陶罐要去淘洗,忙道:“等等,你洗了手,將里邊的面脂刮干凈,盛到這個小陶罐里。”
春禾難得沒駁,乖乖照做,將罐里,竹筷、勺上殘留的面脂刮的干干凈凈,完事用手了面,一都沒浪費。
等吃完飯,春禾也將屋里拾掇干凈,趕著回繡坊當差。
穗忙喊著,塞給一盒剛凝好的面脂,“你們繡坊的孩多,素日搗鼓針線,多半也注重保養,你戴在上,沒事涂抹,人瞧了好,你也別舍不得,只管讓們。”
“我省得了。”
春禾回過味,笑嘻嘻的將面脂塞進腰間掛的荷包里,推了門出去。
穗將面脂方子收好,紙筆和小秤好,歸置回原地,趁著娘還沒歸家,拿著春禾從鍋里刮剩出來小半罐面脂,準備去洗房尋柳娘子。
剛出門,迎頭就上單娘子挑著一擔柴禾往家走,手里挎著一只棗木的箱籠,走起路來不是很穩當。
“我來幫您!”
穗忙接了手里的箱籠。
單娘子手里一空,見是穗,笑道:“巧了,我正要尋你幫忙呢?”
“什麼事?”
“早上趕著去給大娘子梳妝,還從你家借了盆熱水洗漱,方才去挑柴,你娘說你知曉水井在哪,還要勞你帶我認認路。”
“那正巧,我剛要去洗房呢!”
兩人說話間,到了了屋前。
單娘子了把銅鎖開了門,將柴禾往墻角一碼,又從里邊抱出一捆柴禾遞給穗,“來,這是還你家的柴禾。”
穗不肯要,對方卻怎麼也不肯,親自抱了柴火送進林家的柴堆里。
單娘子立起,聳了聳鼻子,“屋里這麼香呢,聞著像是熱杏酪。”
陳州產杏仁,本地人更喜杏仁,不管是蒸煮烹炸都好。
夏日是冰鎮杏酪,冬日里就做熱的,咸甜口都有,就連腳店酒樓也喜用來做下酒菜,生腌焯拌都有。
“啊,是。”穗愣了片刻,不自在的應了聲。
單娘子聞言,又吸了吸鼻子,笑道:“這杏仁味倒是足,聞著缺了點水,要說這杏仁酪還屬城南的泥婆巷的王家甜水鋪的最好吃,你若喜歡吃,下回上街我帶你去嘗嘗。”
穗也沒想到對方瞧著細瘦,也是個吃家。
提起一口吃食,竟像換了個人似得,滿眼都亮了起來,恨不得掰著指頭細數這陳州城里有哪些食。
要不是做的是面脂,都必須要給人端上一碗杏仁酪才過意的去。
只得笑了笑,轉移話題。
“娘子要挑水,家里可有桶呢?”
“哎呀,只記得屋里有口水缸,忘記沒了水桶。”單娘子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我家有。”
穗說著拎出兩只木桶,又從門後拿出扁擔。
兩人一路往水房去,一路上遇上不的,穗便也含笑打招呼。
院里當差的,多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雖不認得穗這樣的小人兒,對旁這位梳頭娘子卻認得。
畢竟昨兒蔣嬤嬤親自安置打點的,夜里又是大娘子邊青橘姑娘送到下榻,各路門上的婆子認了臉,沒半日便傳的各都曉得。
進了洗房,還不得穗招呼,里邊洗裳的婦人便將單娘子圍了起來。
穗見柳娘子不在,尋到後邊的暖房里,隔著簾子悄喊了一聲,“柳娘子在麼?”
“誰啊?進來吧!”
穗進屋時,只見柳娘子正背著,拿著火鬥熨裳。
房里還有個玫紅裳的丫鬟正對著熏籠烘手,見進來,眼皮子掀了掀,坐著沒,旁還站著個綠裳的小丫鬟。
這丫鬟不是別人,正是香梅。
一見穗進來,立馬垂了頭。
穗眼尖,一眼就瞧見面頰上幾鮮紅的指頭印,饒是垂著頭,也能從側面瞧著腫的厲害。
今兒不是頭一日當差麼?
早上穗立在門口洗漱,香梅扯著新裁的新襖在面前嘚瑟了一圈。
說是昨兒夜里蘇姨娘遣人送的,說凡進了疏桐院里當差的丫鬟都得了新的,口里念了這蘇姨娘許多好來。
裳是外頭買來的,穿在香梅上了一圈,可耐不住那般高興。
穗只能贊了幾句,對方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蔡娘子冷眼瞧著,心里窩了口火,只是到底是個大人,總不好對著個小丫頭發脾氣,人一走,氣的在屋里連啐了張娘子好幾口。
當了半日差,怎得就挨了罰了?
穗與關系算不得好,加上又有外人,自然不會湊上去盤問,朝著那玫紅的丫鬟叉手行了禮,便去另一頭尋柳娘子去了。
柳娘子手里熨著一件纏枝月季的厚褶,拿著火鬥細細將邊的褶燙的筆直,見過來,笑了笑,“你來了,我這手里還有活計,你先去烤火等等我。”
穗從指摘窗的往外瞧了瞧,見單娘子還被外頭洗裳的婦人丫頭圍著拉呱,這才點了點頭。
柳娘子聽到外邊的靜,朝笑道:“你這帶了位什麼妙人來挑水,惹得們這般殷切,裳不洗,乍著手也不嫌冷。”
柳娘子說話逗趣,惹的穗笑出聲,“是昨兒大娘子新賃的梳頭娘子,安置在我家隔壁,不悉府里,我娘使我領來挑水。”
外頭洗裳的,多半是各房各院下值的丫鬟婆子。
當家主母院的人,就是個掃地丫鬟,眾人也得恭恭敬敬,何況近伺候的。
柳娘子一臉了然,笑道:“那怪不得了。”
二人正說著,後忽而冒出一道尖細的哼笑,“外頭來的就是沒甚規矩,初到門下便這般呼呼喝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