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梅一聽,噎噎的止了哭,只等著柳娘子說後話。
今兒面上吃了這一掌,就是凝霜給打的。
都是當奴作婢的,偏端著姑娘主子款,疏桐院里幾個大丫鬟見小丫鬟進門,都撿了幾塊帕子,幾條絡子做見面禮。
偏這凝霜仗著自個在姨娘邊的時日長,別說這些個東西沒有,就連個好臉都不曾給們。
香梅跟著娘會些鋤草栽花的手藝,便被差使打理屋里、廊下的花草。
四姑娘一早請了安回院,便嚷著要畫梅,要將廊下的梅花搬進住的暖閣里頭。
院里人手本就不齊,幾個大丫鬟不愿沾手,人去外頭尋使婆子。
明兒臘八,大娘子命人采買兩車豆米,說是明兒臨街要施粥,婆子小廝都著一,外頭扛糧搭棚去了。
想著一盆梅花也不重,便使喚幾個新來的小丫鬟給四姑娘抬進去。
四姑娘屋里燒著上好的銀炭,屋里鋪著厚毯,門窗用厚氈釘的嚴實,整個屋里暖烘烘,姑娘進了屋便換了薄衫與夏日一般。
香梅瞧了,便多了句。
說這梅花耐寒厭暖,姑娘屋里這般熱,這梅花不出三日便要落了,不如將梅花搬到窗口廊下,姑娘要是想畫梅,開了窗便能瞧見了。
這黃香梅認得,開花的時候,娘特特讓去長了眼。
四姑娘梅,昨兒挑人,也是聽名字香梅,親口定了下來。
剛進院子,有心賣弄本事。
四姑娘還沒說話,一旁立著的凝霜一掌摑了上去,“主子拿主意,哪有你胡話,姑娘子弱,這大冬天里開扇窗了風寒,哪個擔待的起?”
四個丫鬟里頭,只有香梅是府上的家生子,進了院,其余三個外頭買來的,都有心與好,不是贊頭花好看,就是贊面皮細。
可不到一上午,當了頭件差。
在眾人面前挨了掌吃了罰,中午還被罰了飯,著肚便被四使喚。
好容易等主子們歇晌,想著尋口干餅子墊幾口,又被凝霜帶到這干熬不開。
此刻若能從柳娘子這聽上一耳朵閑話,曉得對方短,心里頭的氣才能平順些。
趁著哪日嚼舌說出去,也好凝霜曉得落了臉面的滋味。
哪想,柳娘子瞧止了哭,余下的話也不說了,只顧手里熨燙裳。
香梅了眼,有些不甘心,“嬸子話怎麼只說一半?”
柳娘子幾十歲的人,哪里不知道半大孩子的心思,只笑了笑,“我日待在這院子里頭能曉得什麼事,不過是說出來寬你罷了,咱們這些人見了院里的丫鬟,那是前後殷勤,大丫鬟們上頭還有管事嬤嬤、大小主子,你吃的氣,不得吃別人的氣呢!倒是你,哭的這麼傷心,遭了什麼事?”
這不問還好,一問又傷心起來,抹了淚噎噎要說話。
穗瞧了這傻妞,沒點心眼,暗嘆了口氣,將手里的帕子按在面上,“快把淚給了,一會去外頭,讓北風一吹準要皸了。”
這府里扎堆的人,閑暇無事,便好閑話。
不說別個,就是娘,下了值也要同人在門口嚼舌半日,除了當差,便只剩這點好。
凡有一丁點事,不出半日,滿府人都一清二楚。
不曉得香梅為何挨了罰。
但瞧著凝霜的做派,只怕蘇姨娘也不似府里傳的那般溫良善,寬宥待人。
若再將這事說出去,再傳到凝霜那個丫鬟耳朵里,香梅哪里還有什麼好果子吃。
香梅打斷,理智總算回了籠。
接了穗的帕子,就著屋里的水,擰了帕子將面上凈,又帕子洗干凈,搭在熏籠上烘著。
穗瞧著面上紅紅的,從袖里掏出那罐面脂遞了過去,“諾,給你抹點。”
香梅瞧著手心結的薄痂,錯開了眼。
本以為要瞧自己笑話,結果又是給帕子,又是給面脂。
昨兒要不是替自家解圍,只怕還逃不了蔣嬤嬤的罰,自己將推倒在地,傷了這一片……
“你的手,還疼嗎?”
對方垂著頭,說話含含糊糊。
穗頭一遍真沒聽清,將腦袋往前湊了湊,“你念叨什麼呢?”
“沒,沒什麼。”
香梅哪好意思再問,奪了手上的罐子,從里邊挑了一指頭抹在手心,小聲道了謝。
穗擺了擺手,將面脂收回袖里,兩眼發似得盯著抹面。
香梅瞧的不好意思,干脆側了,“你瞧我作甚?”
“這面脂好不好用?”
“啊?”
香梅一愣,才曉得是問給的面霜好不好,胡點了點頭,“還不錯。”
穗嘆了口氣。
看來真是自家人瞧自家人,條順盤正。
春禾抹完,將這面脂夸的萬般好,信心大增,覺著柳娘子定會要的貨。
一路上都想好收了人的定錢,便去街上再買些板油回來,趁著明兒臘八街上熱鬧,還能兜售一回。
香梅瞧耷拉著臉,以為那面脂是的。
方才顧著想事也不曾留意,這回細聞,只覺手上香甜的很,掌心油潤細膩,不似娘買的那些,抹上面像是豬油糊了一臉似得。
“好用,好用,這杏仁味很足,勾的我肚里都了。”
話音剛落,肚子打了個鳴。
香梅鬧了個大紅臉,兩人對視一眼,竟笑開了。
柳娘子瞧兩個丫頭湊一塊嘰嘰喳喳,不知從哪掏出一包糕遞給兩人,笑道:“裳熨好了,我這沒甚好,剛得了塊方頭糕,你倆分了吃。”
“多謝娘子。”
穗道了謝,拆了紙包,只見里邊裹著一塊蒸好的方頭糕。
這方頭糕有黃白兩種,一尺見方由此得名,又稱年糕。逢年節前一二十日,各家便預備著制糕,待除夕祭祀,初一拜祖,案上都要有的。
富貴大家便雇人上家里做糕,像范家僕婦多,等過了臘八便讓灶上制這些,不用額外請人。
外頭小戶要的不多,嫌麻煩,便去糕點鋪子置辦。
這時候外頭四有人挑著販,幾文錢就能撿一塊嘗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