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剛吃了午飯,這會并不,便將大的那頭給了香梅。
香梅接了過去,兩口咬掉一半,急吼吼的往肚子咽。
早上娘用昨兒剩的鴨架子熬了糝子粥,嫌鴨味重,吃了兩口扯了新裳在院里顯擺一圈,便去院里當差去了。
本想著晌午能的些好吃食,哪想飯都沒用上。
這會的燒心,見著吃的,恨不得一口填進胃里。
“你慢些,小心噎著。”穗的話還沒說完。
對方“呃”了一聲,猛地拍起自個口。
穗只能去打了碗水給灌了下去,將自己剩的半塊糕一并遞給,拿了帕子了手,起走到柳娘子面前,將面脂托了過去。
“嬸子,你抹些我這個,瞧瞧好不好?”
柳娘子才洗了手,正要抹膏脂,見遞了個小陶罐來,曉得是單門送給自己使的,也不客氣,挖了一坨,剛在在手心勻開,便驚道:“呦,恁香?”
原瞧著是個罐子糙,不如常買的好,沒想這杏仁味這般足,上手順,輕推便抹了半邊面,抹面還能帶著手背有余。
忙接了穗手里的罐子,又將自己用的面脂掏了出來。
兩廂一比,這陶罐里的膏瑩潤細膩,似雪一般,反觀自己買的面脂,面上翻著細顆粒,膏呈黃,全靠那個瓷罐撐門面。
當即也不多說,數了串銅子遞給穗,要了兩罐,一罐自家使,一罐給大嫂。
穗接了錢,正要說兩句討喜話,只見對方“嘖”了一聲,又捋下三十個銅板來,“家里還有個老娘,再多一罐。”
家里還有個婆母,兩人關系算不得好,素日挑揀些病。
總不好送了妯娌,不管上頭長輩。
穗瞧面相,也猜出一二來,只是生意上門萬沒有推拒的,只贊道:“娘子好孝心。”
柳娘子瞧小抹了似得,又從兜里出兩個銅板遞給,“難為你替我跑,上街買幾顆粽子糖吃。”
“多謝娘子。”
穗沒推辭,接了散錢,笑團團叉手給人道了個萬福。
府里當差的下人都造冊在案。
要想出門,要往管事告假,拿了門牌才能放出去。
這假哪是好請的?
關系好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允了。
那些個厲害摳搜的管事,一筆一筆記下,到了初一發月例,便要克扣進自己兜里。
像獨自典進來的丫鬟婆子,一應吃穿,都是讓外邊小廝捎帶。
無利不起早,自然也要給些跑的銀錢,不然哪個肯費事?
有些跑錢給了,小廝買貨虛報高價,也要多昧幾個銅板。
若不舍得幾個跑錢,就要等貨郎上門,與那守門的婆子說些好話,給些甜頭,也讓你隔著門頭挑揀些東西。
只有他們這些家生子,各家都帶著往門房認了臉,不在屋里當差,便沒那麼些拘頭,出門便出門,給家里打油買醋也是常有的事,有時順帶給鄰里跑個,得上一角糖,甜甜。
穗辦了事,便不多留。
柳娘子一口氣要了三罐,將今日做的全買了去,盤算著趁著天早,干脆再去攤上割上幾斤板油,明兒一早娘離家,便能再熬出幾罐備著。
若春禾繡房里頭有人要,也好即刻捎帶給人。
香梅見要走,把糕一口塞進里,了手端著裳忙跟了上去。
疏桐院是在正房院旁的右側,下人院則在後罩房。
一個該往前,一個該往後頭。
穗走過岔路口,見香梅亦步亦趨的跟在自己後,不由蹙眉,“你跟著我作甚?”
香梅垂了垂眼,囁嚅道:“我面脂也用了,要不……你明兒也給我捎帶一罐回來?”
用的那罐面脂還是從安州帶來的,前兩日就見了底,央著娘給在賣一盒,娘嫌人貨郎擔子上的貴。
這不是瞧著穗又便宜面脂,用在面上一點不比先前的差。
想開口又怕拒,跟在後面不好開口。
穗一聽有買賣,笑了笑,“行是行,你有錢麼?”
“有,我有。”
香梅見了笑,忙道:“等晚些我家去,給你送去。”
穗瞧著歡喜模樣,又看眼面頰上指印,從院墻上了把墻灰給蹭了上去。
小孩子皮面,總算手在輕,香梅也疼的直咧,拿手要,急道:“你怎得將灰抹我面上?”
“你面上紅這樣,滿府上走,人瞧了不得議論?”穗見吃痛,又掏出面脂刮了些墻灰,在手背上細細混勻。
院子是才搬進來的,四都新了一遍,墻皮白的似初雪一般,混了面脂有些附著力,倒是將香梅臉上的印子遮的七七八八。
“打了我,還不我了?”
香梅見四下無人,眼里也發了狠,直啐起來。
穗心里嘆了幾息,要不說封建社會害人。
八歲大的孩子便要知知趣,職場謀生,擱後世不過才學的年紀。
“你在哪當差?”
沒頭沒尾的問一句,倒香梅傻了眼。
香梅著托盤的手了一,還以為穗記恨娘誤了的差事,有些囁嚅,“疏桐院~”
“是了,大家都曉得你去了疏桐院當差,昨兒夜里那般晚,蘇小娘自掏腰包,還遣了人給你們幾個送了裳,今日滿院子里那個不說菩薩心腸,為人大方?”
“那……也不是小娘……”香梅話說一截,啞了聲。
凝霜是蘇姨娘邊的大丫鬟,當著四姑娘和幾個丫鬟的面給自己耳吃,若不是小娘放的權,哪敢這般行事。
事後,凝霜不見挨說,倒是自己平白減了一頓飯。
穗瞧明白過來,也不再多話,抱著一大串銅子,徑直歸了家。
回了院里,蔡娘子下晌竟沒歸家,想來是明兒臘八,今兒灶上不得空。
穗照著記憶,從柜里翻出個小匣子。
這是爹去年特意找木匠,給與春禾打的,說年歲漸大,歲錢不蔡娘子繳了去,自個攢著。
除此之外,還立下誓每年給兩個兒攢一樣首飾,等出嫁了便是箱錢。
匣子上頭掛了把小鎖,鑰匙用紅繩掛在脖頸里。
穗開了匣子,里頭有些碎布頭,泥人娃娃一些孩家的小玩意,角落擺著一只細銅簪子,是去歲林爹買的一對花簪,與春禾一人一只。
只是兩人還梳丫髻,暫時還使不上。
穗取了二十枚銅錢在塞進懷里,余下的歸置鎖好藏了回去,這才挎著個布兜子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