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十個小時的顛簸,李秀蓮是被列車廣播給吵醒的。
“各位旅客請注意,列車即將到達終點站,京都站。請您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品,準備下車……”
廣播里滋滋的電流聲,夾雜著列車員高昂的嗓音,在車廂里回。
李秀蓮睜開眼。
那一瞬間的恍惚,讓分不清今夕何夕。
直到看見車窗外不斷倒退的磚瓦房,屬于八十年代特有的建筑,的眼神才逐漸聚焦。
京都,到了。
車廂里瞬間炸了鍋。
有人急著去拿行李架上的大包,有人忙著穿鞋,孩子的哭鬧聲,大人的嚷聲,混了一鍋沸騰的粥。
李秀蓮不急,整理了一下角,拿著行李包,跟著往外走。
站臺上人山人海。
若是尋常沒見過世面的農村婦,看見這就跟下餃子似的人群,只怕都得打哆嗦。
可李秀蓮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就連後世那個人人的春運,也是驗過的。
這個時代的京都火車站。
雖然破舊了點,但那種厚重的歷史,卻是後世那些全是玻璃幕墻的高鐵站,比不了的。
穿得普通,一深藍的的確良,下是條黑子,腳上踩著千層底布鞋。
到了出站口。
到都是扛著大包小包的人,接站的舉著牌子大喊大,賣冰的、賣大碗茶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突然,李秀蓮的腳步頓住了。
的目鎖定了不遠的幾人。
那里站著個穿著綠軍裝的男人,姿拔,猶如小白楊一樣扎在那。
旁邊跟著個抱著孩子的人,兩人正說著話,是那種久別重逢的黏糊勁。
看來,這是來隨軍的嫂子,丈夫來接站了。
看著那一家三口團聚的畫面,李秀蓮眼眶紅了。
的老二,也是這樣的軍人啊。
如果不是那個殺千刀的吳夢……
的志遠,是不是也能像眼前這個男人一樣,娶個知冷知熱的媳婦,生個乖巧閨?
“志遠啊……”李秀蓮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頭像是堵了團棉花。
好在這輩子,不會讓悲劇重演。
正準備邁步,突然覺行李包被人拉了一下。
李秀蓮眉頭一皺,耳邊就響起一道過分熱的聲音。
“哎喲,大姐,這是剛下車吧?”
“去哪啊?住不住店?我有親戚開的招待所,就在前邊,便宜得很,還有熱水澡洗。”
“要是去走親戚,我這也有車,兩錢給你送到地。”
一個尖猴腮,穿著花襯衫,留著長頭發,一看就不是什麼好鳥的男人,嬉皮笑臉地湊了上來。
說著,那手還不老實地拽著李秀蓮的行李袋。
這哪是拉客?
分明就是明搶。
八十年代初,社會治安確實還沒那麼好,尤其是火車站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
“不用。”李秀蓮冷著臉,往旁邊側了一步,“我不坐車,也不住店。”
“哎呀大姐,別這麼見外嘛!”花襯衫見李秀蓮是個婦,看著還是個農村來的土包子,膽子就了。
他更用力地拽住了行李袋的帶子。
“你這年紀,背這麼多東西多累?我是好心幫你拿。”
上說著好心,手下作卻是一扯。
若是普通婦,這一扯之下,肯定得摔個狗吃屎,手里的包也就順勢被搶走了。
這也就是他們慣用的伎倆。
先把人拽倒,拿著包就跑,等你爬起來,人早就鉆進胡同里沒影了。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李秀蓮是個開了掛的。
那靈泉水可不是白喝的。
花襯衫這一扯,不僅沒把包扯走,反而覺得自己像是被焊在了鐵板上。
李秀蓮紋不。
反倒是花襯衫自己,因為用力過猛,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把自己給閃了腰。
“你……”花襯衫愣住了,這婦看著瘦弱,怎麼這麼大勁?
李秀蓮眼神如刀,“撒手,你要是不撒手,別怪老娘不客氣。”
花襯衫被那眼神嚇了一跳,但轉念一想,自己要是被一個同志給嚇住了,以後還怎麼在這一片混?
他干脆也不裝了,出了面目。
“給你臉了是吧?把包給我拿來。”
說完,竟是直接上手,想要搶。
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雖有人指指點點,但大都抱著多一事不如一事的態度,沒人敢上前。
李秀蓮那個氣,當即扯開嗓子就喊了起來。
“搶劫啦!有人搶劫啦!”
花襯衫沒想到這人嗓門這麼大,頓時慌了神。
“你閉。”他揚起掌就要往李秀蓮臉上扇。
李秀蓮心里後悔。
早知道就該讓老二來車站接了。
以他的手,肯定一個飛就把這癟犢子,給踹出二里地去。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那掌即將落下,李秀蓮準備反殺的關鍵時刻。
一道凌厲的風聲,突然從側面襲來。
“砰。”
一聲悶響。
接著就是殺豬般的慘。
“啊……”
那個囂張的花襯衫,直接橫著飛了出去。
足足飛了三四米遠,才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他捂著肚子,在那哎喲打滾,疼得臉都綠了,半天爬不起來。
李秀蓮愣了下,定睛一看,是穿著筆軍裝的年輕男人,正站在面前。
男人大概二十七八歲的年紀,板正的臉,一臉正氣。
剛才那一腳,顯然就是他的杰作。
“大白天搶劫,我看你是活膩了。”男人的聲音有力,帶著不怒自威的軍人威嚴。
這時,幾個戴著紅袖章,維持治安的人員也聽到了靜,氣吁吁地跑了過來,“怎麼回事?”
軍裝男人立刻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同志,這人公然搶劫這位大娘的財,還企圖行兇傷人,被我制服了。”
“早就聽說火車站這一帶拐子多,搶劫的也多,沒想到這麼猖狂,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敢明搶。”
“這種害群之馬,必須要帶回去好好審問,嚴加懲。”
紅袖章的一聽,也是氣得不輕。
這可是京都的臉面啊!
要是讓人覺得京都治安這麼差,那還得了?
“多謝這位同志。對于這種犯法的人,我們絕不姑息。”
幾個紅袖章二話不說,沖上去就把還在地上哼哼的花襯衫給架了起來,扭送往派出所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