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訓練場上。
夕西下,將整個場染了一片金紅。
“一二三四。”
震耳聾的口號聲響徹雲霄。
趙志遠著膀子,出一壯的腱子,汗水順著他古銅的脊背往下流。
他正帶著二營的戰士們,在泥潭里練格鬥。
“沒吃飯嗎?拳頭綿綿的。”
“再來,誰要是趴下了,今晚沒飯吃。”
趙志遠吼聲如雷,一個過肩摔,干凈利落地將一名陪練的班長摔在泥地里。
作剛猛,殺氣騰騰。
“好。”場邊突然傳來一聲好。
趙志遠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循聲去。
只見陸首長正站在看臺上,滿眼贊賞地看著他。
趙志遠驚嘆大首長怎麼來了?
他顧不上汗,小跑著沖到看臺下,立正,敬禮。
“首長好,二營營長趙志遠正在組織訓練,請指示。”
陸首長後,跟著團政委和好幾個參謀。
這陣仗,不小。
首長笑著走下看臺,走到趙志遠面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錯,是個帶兵的料。我看了一會,氣神很足,這種不要命的勁頭,就是咱們紅星團的魂。”
趙志遠站得筆直,目不斜視,“謝謝首長夸獎,平時多流汗,戰時流。”
“好一個平時多流汗,戰時流。”陸首長點了點頭,眼神越發滿意。
“志遠啊,年輕有為是好事,熱事業也是好事。”
“但是到了年齡,家庭也得記得抓一抓。”
“只有家庭穩定了,後方安穩了,你在前線才能更安心地帶兵。”
首長的本意,是想暗示那未盡的相親事宜。
可趙志遠是個實心眼,腦子里剛才還回味著中午那頓紅燒。
他一聽家庭二字,立馬想到了自家老娘。
“首長批評得是。”趙志遠一臉愧疚,“我這些年確實只顧著部隊,忽略了家庭,無法在母親面前盡孝。”
“這次我母親大老遠過來探親,我越能諒的不容易,心里有愧。”
首長一聽這話,一臉慨,“可憐天下父母心,聽說你母親廚藝那是相當了得,給你做了不好菜?”
趙志遠一愣,沒想到首長這麼大的人,竟然也會關注這事。
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是,我媽那是老手藝了,做飯確實香。”
說到這,趙志遠看了看天。
“首長,這會正好到了晚飯的點。”
他本來只是想客氣一下,畢竟首長這種級別,肯定有專門的小灶,哪能看得上自家的茶淡飯。
“您要是不嫌棄,要不……去我宿舍湊合一口?”
趙志遠這話剛說完,心里還有點忐忑,怕首長覺得自己不懂規矩。
誰知。
陸首長幾乎是瞬間接話,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行,那就打擾了。”
趙志遠:“……”
首長此刻心里樂開了花。
剛才那味道在腦子里轉了半天了,現在聽趙志遠這麼一說,覺那醬肘子的香味更濃郁了。
“不過,有個事咱們得先說好。”首長突然低了聲音,一臉嚴肅地叮囑。
“待會見了大娘,你可別暴我的份。”
“你也知道,咱們這些當兵的家屬,尤其是農村來的婦,膽子都小。”
“要是知道我是首長,肯定拘束,飯都吃不好了。”
“你就說……我是你團里的老戰友,或者說是管後勤的老陸,明白嗎?”
趙志遠雖然覺得有點怪,但轉念一想,首長這真是微。
他媽確實膽子小,要是知道眼前這中年男人,手指就能決定全團的命運,怕是連筷子都拿不穩了。
趙志遠得不行,“首長想得真周到,您放心,我肯定不餡。”
旁邊的團政委和參謀們,見首長要去恤下面的軍,也就趕散了。
“行了,別愣著了,帶路。”
此刻,李秀蓮手里端著那盤醬肘子,從廚房里出來。
考慮到部隊不能喝酒,特意準備了一些檸檬蜂水,好一會解膩。
醬紅的肘子皮,被燉得晶瑩剔,上面還撒了一把翠綠的小蔥花。
這手藝別說是這軍屬樓,就是放到國營大飯店,那大廚也得乖乖遞上圍喊聲師父。
“咔噠。”
聽到門鎖響的聲音,李秀蓮笑意堆滿。
門一開。
趙志遠手里著鑰匙,一作訓服還沒來得及換,滿頭大汗卻難掩眼底的興。
“媽,我回來了。”
“哎,回來就好,累壞了吧?”
母子倆這一對視,那親熱勁還沒完全散開,李秀蓮的目就越過了兒子的肩膀。
後面還跟著個人。
這人穿著軍裝,氣場強大。
四十來歲的年紀,背得跟小白楊似的,那張臉雖然有了歲月的痕跡,但眉眼間的威嚴,那是多年發號施令養出來的。
不像是個普通兵。
那雙眼睛,銳利得像鷹,看人的時候似乎能把人心思都給看了。
李秀蓮上輩子雖然是個農村婦,但後來為了給幾個不省心的兒子屁,也是見過世面的。
這種眼神,只在省里的大領導臉上見過。
“志遠啊,這位是……”李秀蓮在圍上著手,試探著問,“這是你們領導吧?該不會是團長吧?”
不等趙志遠介紹,後的陸振川趕一步了進來,擺了擺手,臉上堆起笑。
“大妹子說笑了,我哪是什麼團長,我是管後勤的老陸,跟志遠算是忘年。”
“這被邀請過來吃飯,沒打擾你們母子團聚吧?”
陸振川說著,不聲地打量著李秀蓮。
這一打量,也是微微一驚。
剛才聽那軍嫂說,是農村來的大娘。
他腦補的,那是滿臉風霜、局促不安、甚至有點畏手畏腳的農村老婦。
可眼前這位?
頭發利落在腦後挽了個發髻。
服算不上時髦,但平整的連個褶子都沒有。
最關鍵是那張臉,皮細膩,眼神清亮。
站在那大大方方,著爽利勁。
這哪像是農村出來的?
說是個退下來的干部家屬他都信。
再看桌上那幾道菜。
除了那道鎮場子的醬肘子,還有清炒瓜、涼拌豬耳朵、酸辣土豆。
葷素搭配,澤人。
是看著,陸振川就覺得胃里更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