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瑤要是知道王娟掛的是宋瀝風的號,早就跑路了。
“不出診?你在開玩笑吧?我朋友跟他說好了,我們才過來的,這個宋主任怎麼這麼不講信用呢?”
王娟梗著脖子,叉著腰,像是鬥。
“你們如果只看宋主任的號,就得掛周一的特需,他周五不一定在的。”護士說。
余瑤聽到“特需”兩個字,微微皺眉。
雖然張文謙很有錢,但他是個葛朗臺,而王娟是葛朗臺的祖宗。
只要沾上錢,王娟一準兒能跳起來。
果然。
“掛特需?他一個特需要多加六百塊!你以為我蠢嗎?普通號不看,非要掛特需?想錢想瘋了吧!”王娟呵呵兩聲。
“總之,我跟你說了,今天宋醫生不在,你找我沒用。”年輕護士不愿再和王娟糾纏。
“找你沒用?那找誰有用?”
小護士紅了臉,嘟囔了一句:“那你去找你朋友唄……”
王娟火了:“你這是什麼態度?現在就把你們護士長過來!?讓看看你們醫院的護士都是什麼素質!?”
王娟一邊說,一邊把手往後一揮,就懟到余瑤口,眼淚都給余瑤懟了出來。
傳來傳去,就變了錢牧之里的“余瑤看不上宋主任的號就哭了”。
就在場面一片混時。
“幫加個號。”
一個冷冽又低沉的聲音響起。
余瑤聽著聲音有些耳,已經快十年沒有聽到過這個人的聲音了。
好聽又帶著疏離。
就像是北城的冬,得令人神往,又冷得讓人生畏。
有種不好的預,難道是他?
不可能這麼巧吧……
宋瀝風?
余瑤轉,就看到一個頎長的影出現在側,好近,大約不到半米的距離。
男人戴著口罩,未真面目。
幾縷碎發慵懶地耷拉在眼前,那雙深邃的眼,看上去有些疲憊。
離得這麼近,近到能覺到他炙熱的呼吸,能聞到他上淡淡的清香。
可他只對著護士說了那句,甚至都沒對余瑤看一眼。
這種對待陌生人的態度,讓余瑤意識到,他沒有認出自己。
如果認出來,像他那麼記仇的人,應該不可能給自己加號吧。
“宋主任,您昨天總值班……今天是不需要來看門診的……”護士本來一臉慍怒,見到宋瀝風才緩和了些。
接下來余瑤已經聽不見這個宋主任對護士說些什麼了,現在腦子一團,嗡嗡。
只見他態度溫文爾雅,說話卻有極強的邊界。
宋主任……
必定是他了。
宋瀝風。
這個遙遠又悉的名字,已經在余瑤心里封存了許多年。
以為這輩子都不再有機會及這道傷疤。
沒想到,會在今時今日,被人毫無防備地掀開。
北城,姓宋的,又學醫。
余瑤後悔自己沒有往那個方向想。
再次看向分診臺旁邊的專家介紹專欄。
王娟一直說,心煩意,本沒空注意這些細節。
現在倒是看得真真切切了,專家欄左起第二的位置有一張新換上去的照片,都比前面的更鮮艷。
那是一張年輕又英俊的臉,下面有一行字寫著:宋瀝風,婦科副主任,副主任醫師,擅長……
再也無法抵賴。
真的是他!
他比以前更清瘦,白大褂顯得有些寬松,舉手投足間沒了青,更男人魅力。
副主任……
沒有,他果然變得更優秀了。
余瑤的心跳了半拍。
宋瀝風,學生時代的男朋友。
快十年了,他還記得自己嗎?
18歲到25歲,最好的青春,就是和這個男人一起度過的。
最後,到談婚論嫁的時候,余瑤的夢才被擊碎。
那些反對的、嘲諷的聲音又一次從余瑤的每一個孔里鉆出。
“那他為什麼不告訴你他家有錢?還不是防著你唄!”
“婚姻不是兒戲,而是強強聯合。他找你算什麼?扶貧嗎?”
“瀝風有更好的未來,你這樣的出和家庭,只會拖他的後……”
而別人的“不看好”倒不是最令余瑤傷心的,永遠記得自己試探宋瀝風:“你覺得我們會結婚嗎?”
他背對著自己,只顧著忙他自己的,頭都沒抬,就回了句:“再說吧。”
再說吧。
卑微那麼多,忍那麼多,而他三個字就把打發了。
“你愣著干嘛?快去看病啊。”王娟不耐煩地催著。
“請專家號10號,余瑤到十診室門口等待。”廣播也開始播報的名字。
廣播一遍遍播報,余瑤卻挪不開。
往事一幕幕在腦海里不停翻滾。
“我不是你吃避孕藥嗎?”
余瑤腦海里不浮現出宋瀝風當年拿著孕檢報告質問的樣子。
憤怒,痛苦,怨恨。
所有的緒都在男人的臉上涌。
可能就是從這一刻開始徹底心寒的吧。
“做了吧。”
宋瀝風冰冷的話猶在耳畔。
對啊,從那個時候起,他們之間徹底結束了。
這些年一直懷不上孩子,恐怕就是因為當初做了對不起孩子的事,所以才遭到報應。
真是冤家路窄,王娟居然掛的是他的號。
好在看他剛剛的反應,應該沒有認出自己來。
那就應該在此之前,終斷這段孽緣。
余瑤轉頭離去,不管王娟如何,都不再搭理。
而宋瀝風這邊,他先進了診室,隨後在診室里等了余瑤十分鐘,卻沒見到進來。
宋瀝風本不準備過來,雖然分開了很久,但每次聽到這個人的名字,都跟割出一道新傷一樣痛,他不想再和那個人有任何聯系。
可當他都走到了停車場,卻忽然改變了想法。
于是,他回到了科室,見到了余瑤,才有了剛剛給余瑤加號的一幕。
宋瀝風大約猜了一下,余瑤這個年紀找他看病,怕不是看不孕不育。
若真是如此,他是有義務去告訴,的況不適合懷孕。
這輩子,宋瀝風自覺沒有對不起余瑤的地方,只是兩人間唯有一層窗戶紙沒被破。
因為這層窗戶紙導致他倆的孩子沒了,宋瀝風心在滴,卻無法解開這個誤會。
後來,余瑤和別人訂婚,兩人都沒有機會再重提。
被甩後,他也找過幾個,但都只是曖昧了一段時間,就再也進行不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和余瑤曾有過孩子,又或者是初,這些年,宋瀝風都未曾對其他人過心。
直到今年三十五歲,最近家里催得,給他介紹了一個二代,還比他小十歲。
這一回,他沒有堅決拒絕。
因為三十五歲對于宋瀝風和他的家人們來說,是個特別的數字。
他曾有個非常優秀的大哥就是在這個年紀因意外去世。
去世時,還沒結婚。
父母總是不經意提起這件事,說宋瀝風應該全他們想看兒子結婚的夢。
宋瀝風雖覺這個理由荒謬,但見父母聲淚俱下,最後妥協了,想著和生見個面,先當個朋友。
沒想到,竟然在這個時候,余瑤又找上門來。
真是孽緣。
“所以,你真是因為錢,才跟他訂婚,是嗎?”
宋瀝風想起來很久以前的事,他也曾為紅過眼,流過淚。
“對,我不想陪一個窮小子長,我等不起。”
余瑤當年冷冰冰的話,還猶在耳畔。
“如果我跟你說,我家里其實有錢呢?我之前只是因為有別的原因才沒說。”
“那你活該,宋瀝風。”
想起過往的事,宋瀝風心頭仍然是一。
等了許久,不見人進來,他走到護士臺,發現余瑤早已不在。
“宋主任,剛剛那位病人走了,正準備進去跟您說一聲呢。”分診臺的護士說道。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不為別人,而是為他自己嘆氣。
想想他當時離開又折返,真是可笑的行為。
果然,不該回來給加號的,他就應該直接離開,回家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