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神醫院是全國最好的神病院,因此,這里的教授就不怎麼好說話。
余瑤找了好幾次余國慶的主治醫生——孫主任,希能讓余國慶再多治療一段時間,可是,他的態度很堅決。
“你爸爸這個況……他年紀越大,只會越嚴重,對于家屬來說,是一件很掏空靈魂的事,對于醫生來說,更是費力不討好。每年要孫教授看病的人很多,大家都很著急,孫教授也顧不上所有的人,現在床位很張,他不可能一直讓你父親住著,所以,我也沒有辦法。”
孫教授的學生跟余瑤解釋道。
“我知道,對于你來說,這件事很殘忍。但是你父親出院後,會有一個小朋友住進來,這對于他的家人來說,卻是件好事。”
孫教授的學生所說的一切,余瑤都是明白的,可是作為家屬就有些不能接,誰不希自己的親人得到更好的治療呢?
為什麼我的機會就非要讓給別人呢?
談完話後,余瑤出來氣。
站在醫院外的立橋上,看著橋下來來往往的車輛,早晨八點的太暖洋洋升起,人們匆匆過著生活,沒人停下腳步。
北城真是一個偌大的城市,大到顯得每一個人在這里都如此渺小。
人口太多,優質資源太,因此,所有的事都要為“高效”讓路,為“值得”讓路,甚至是犧牲一小部分人的利益而全更多的人。
張文謙出差回來了,余瑤才搬回去住,但是他沒空管余國慶的事,早上很早就出門了,只讓余瑤不要做晚飯等他了,今天晚上會有應酬。
因此,余瑤沒找到機會跟張文謙說余國慶的事。
現在趙三麗還在醫院對面的酒店住著,余瑤想著最近得趕給趙三麗租一個房子。
休整了一會兒,余瑤的緒好了點,又找到孫老師的學生問:“那我在醫院對面租個房子,如果有什麼事,我再打電話找您可好?”
這位年輕的醫生嘆口氣,隨後點點頭:“好吧,這是我的手機號碼,你記一下吧。”
余瑤連連表達謝,趕記下了孫教授學生的號碼,就像是抓到了一救命稻草一樣,好好存了下來。
接下來,就要去把余國慶接出院了。
這不是第一次來神病院看余國慶,但當再次踏這個被封得里三層外三層的病房的時候,還是被這里抑的氛圍給震懾住了。
房間又細又長,不僅空間有限,采也不好,窗戶上還封著鐵網。
這里和監獄有什麼區別?
而的父親,余國慶,就這樣躺在“監獄”里的一張小床上,直愣愣地看著天花板,一不。
“剛吃了藥了。”護士走了進來,“這段時間已經穩定了,記得按時吃藥。”
後面護士說了什麼,余瑤已經聽不下去了,只覺得心臟一一地疼。
余國慶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兒,以前生得健壯如牛,現在卻瘦了皮包骨。
他的皮就像是一層破舊又骯臟的布袋子掛在生生的骨架上。
網上都說吃藥了會發胖,但余國慶不胖反瘦,還變得很黑。
余瑤想起來小時候余國慶雖然笨拙,但只要出差就從市里面給自己買漂亮的花子。
余國慶一個月才三百塊錢,一條子就花了他一百多,也不心疼。
余國慶還笑著說:“等你以後長大了,爸爸給你買更好看的子。”
“孩子就是要對自己好點。”趙三麗也如是說。
他們辛勞了一輩子,把拉扯大,他們自己還沒福,就生了病。
余瑤覺自己的人生如同這間房子一樣抑。
或許真的如鄰居們所說,就是的命太了,才克得余國慶和趙三麗命不好。
不然,為什麼余國慶和趙三麗這樣的好人,卻好人沒好報呢?
余瑤走到余國慶邊,輕輕地握住他的手——那是一雙布滿老繭的雙手,皮黝黑,還冒出了幾塊斑。
余國慶老了。
“爸,我們回家吧……”余瑤說著說著鼻子一酸。
余國慶的手了,但表沒什麼變化,只是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隨後,他乖乖聽話站了起來,余瑤像是牽著一個小孩一樣,帶著余國慶出了病房。
余國慶的手還是像以前一樣大,只是沒有了以前那樣有力,只是虛弱地握著余瑤。
小的時候,在最需要別人的時候,在沒有人要的時候,余國慶握住了的小手,是余國慶給了第二次生命。
這一次,在余國慶最需要別人的時候,必須握余國慶的手。
這是該還的恩。
余瑤替余國慶收拾好東西後,便去辦手續,這一忙,一上午就過去了。
帶余國慶和趙三麗在醫院附近的小飯館吃了飯,準備去趟洗手間就回酒店。
“媽,你幫我看著包,我去下洗手間。”
雖然現在和以往不同了,安全了很多,但醫院旁邊人流還是很雜,余瑤有些不放心,就將包遞給趙三麗好好保管。
洗手間外面排了很長的隊,足足等了快半個小時,才到余瑤。
這個時候,余瑤才發現手機放在包里了,因此,這半個小時,都是無聊地站在原地,什麼都不能干。
于是,便觀察起排隊的人,有來看病的小朋友,頭上還扎著留置針,還有看病的老人,手上都被扎得沒有什麼完整的皮了。
年輕人多半是來陪家人看病的,他們都略顯疲憊,沒有任何人臉上有笑容。
余瑤已經想不起來,自己真正的快樂是多年前的事了。
好像是學生時代的時候……
好像是余國慶沒有發病之前……
高中的時候,余國慶便開始陸陸續續發病,在本地積極治療後,余瑤總以為余國慶能好。
余瑤還記得,高三出志愿結果的那天,余國慶反彈了,甚至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兇猛。
那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雨,和宋瀝風約好在家樓下見面。
在余國慶確診前,余瑤只是覺得父親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他總是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比如“有人在監視我們,我們要小心點”。
一開始余瑤并沒有放在心上,只是覺得余國慶當時可能是工作太忙,太累了導致的,吃點藥就好了。
直到那天,余國慶拿刀砍趙三麗,送去醫院,醫生跟余瑤說了余國慶的況,余瑤當時只有一種天都塌了的覺。
“這個病不置人于死地,就是折磨人的。”
真正的母親拋棄了,而的養父又要得這樣殘忍的病……
為什麼這一輩子都注定不能生活在一個正常的家庭?
不論是第一次投胎,還是第二次收養。
「上天啊,是我上輩子做錯了什麼嗎?你要如此懲罰我?」
余瑤想起來,曾在日記上寫下過這句。
不知為何,每到這個時候,就會想起宋瀝風,想起文可可,想起何詠嘉。
這個世界有灰白人和彩人。
宋瀝風他們就是彩人。
而就是灰白人,就像是這些在破舊小飯館排隊上洗手間的人們。
,還有他們都是灰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