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謙沉默了幾秒,西餐廳頭頂的氛圍燈已經有些暗淡,讓他整個人都于一種微妙的氣氛。
余瑤靜靜等待著,最後,只聽見張文謙輕輕嘆氣:“看來,我們這幾年是真的生疏了。”
他沒有去點錄音,而是話鋒一轉,讓重心回到了余瑤上:“我們一直沒有孩子,你心里苦,我也苦。外人看我們不像夫妻,就喜歡傳閑話。我承認,我最近陪你太,是我不對。但你不能因為我們婚姻不圓滿,就憑空給我安罪名。等你養好,我們慢慢來,好不好?”
張文謙字字說是自己的錯,卻字字都在把自己扮演一個害者。
余瑤依舊不聲,繼續揚了揚下:“你聽聽嘛。”
張文謙似乎還想掙扎,但余瑤就坐在那兒平靜地盯著他,盯得他發。
最後,兩人僵持了一刻鐘,張文謙先是委屈,後來又懇求,最後他憤怒地說:“好,點就點,你不要後悔。”
而余瑤一直都是同樣的表,平靜,甚至帶著微笑。
錄音開始播放,進度條一秒一秒往前挪,張文謙不再看向余瑤。
手機里首先傳出來的是余瑤的聲音。
“你終于肯接我電話了?我還以為你是個膽小鬼,只敢發照片,不敢當面對質。”
過了幾秒,對面才響起來一個陌生人的聲音,聲音嗲嗲的,細細的。
“我沒什麼不敢的,姐妹,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被張文謙騙了。我知道你們結婚多年沒孩子,你不好生不了。”
見余瑤沒說話,對面繼續說:“現在孩子已經穩穩著床了,我不可能打掉的。你不如主退出,拿著照片找張文謙要一點賠償,你還可以開啟自己的新生活。”
“聽你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拯救我于水深火熱了?現在當小三都這麼正氣凜然了嗎?”
“我跟你說吧,他心里只有我和這個孩子,我和他比你的時間更早,誰是大誰是三,還不好說。”
“你在我們之前?我倒是知道他之前有一個前友薛姍姍,是你嗎?”
可惜,錄音到這里就沒有了,對面沒有說話,而是直接掛斷了電話。
張文謙鄙夷地一笑:“我還以為你有什麼證據呢?這能說明什麼?我也可以隨便找個男人,讓他給我打電話,說是你的夫!”
余瑤點開手機的短信件,里面有一條信息:“你不要關心我是誰,總之,他虧欠我的,虧欠孩子的,他會負責到底。”
“一條短信又能說明什麼呢?我說了,你要證明那是我的孩子,就拿出親子鑒定來,其他的都是捕風捉影!”張文謙怒道。
周圍許多人都朝余瑤和張文謙這桌看來。
“無利不起早。”余瑤緩緩說出這五個字。
“你什麼意思?”張文謙一頭霧水。
“人呢,不管做什麼事,都肯定是有的目的的。你說,誰會那麼無聊,非要裝你的人?”余瑤問。
“怎麼沒有呢?我的競爭對手就有可能啊。”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破壞我們倆的,然後呢?你的事業還是風生水起,沒有任何波及,只不過了點傷。我要是你的競爭對手,我不會閑的沒事繞這麼大個彎子的。”余瑤冷笑道。
看來,張文謙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余瑤知道,和張文謙的事肯定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張文謙是結婚之後,才變得有錢的,如果他為了過錯方,是需要跟余瑤分一筆財產的。
看來,張文謙目前的狀態是,他早就知道余瑤收到了這條告發短信。
但是,他還沒有做好離婚的準備,畢竟,財產轉移需要時間。
余瑤沒有那麼大的野心,只想要回屬于自己的東西——城中心的學區房。
現在這套學區房是王娟住著的,是學校分給的福利房。
只要把這個房子拿到手就行。
這樣,在北城就有了安立命之。
“你放心,如果你真的有了孩子,我只會祝福你,我會趕給你兒子的媽媽騰位置。”余瑤說。
“老婆,我跟你打保票,我絕對沒有出軌,不用說一個條件,什麼條件我都不會答應你的,因為我不會和你離婚。”張文謙說得言辭懇切,跟真的一樣。
余瑤冷冷地看著張文謙,沒有繼續和張文謙糾纏。
不準備現在就跟張文謙攤牌,說自己只想要城中心的房子。
恐怕,張文謙也想要那套城中心的房子……
難怪王娟非要搬去那套房子里住著,看來是想鳩占鵲巢。
回到家後,余瑤摘下了手上的鉆戒,放到了床頭柜。
而那一晚,張文謙破天荒地從次臥回到了主臥,他躺到余瑤邊,從背後輕輕摟住了余瑤的腰。
余瑤背對著張文謙,看著窗戶外搖曳的樹影,面冰冷。
“老婆……”張文謙近了余瑤的耳朵,熱氣掃過,而余瑤只覺得一陣惡心。
在沒有見到他的那些日夜,他是如何和別的人溫存的呢?
余瑤挪了一下子,讓自己離張文謙更遠了一些。
“老婆,我真的沒有背叛過你,請你相信我。”
“睡吧。”
張文謙察覺到了余瑤的疏離,他的手了回去,隨後轉過,兩人背對背,不再說話。
這一晚,無眠。
第二天下班後,去了王娟現在占著的那套城中的老破小。
經過在小區里兩天蹲點,余瑤發現,那套老破小里面,不止住了王娟,還有另外一個人。
那天,余瑤批完學生的作業,準備好第二天的教學PPT,已經是晚上七點,沒有開張文謙給的那輛911,而是坐了公去城中老破小。
余瑤剛進小區,就看見一個人提著大包小包的蔬菜水果往小區里走,這背影很悉,似乎是王娟。
王娟是個小市井,水果肯定是不會買新鮮的,每次都要在菜市場挑那種便宜貨,然後給余瑤送過來。
車厘子、山竹、榴蓮,看上去都是比較貴的水果,但實際上呢,都是爛了里子的便宜貨。
每次買的也不多,大約半斤的樣子,就是意思意思。
余瑤有一次忍不住說了王娟:“如果想要便宜的話,不如買那些好的蘋果香蕉,吃這種爛水果對不好。”
王娟聽了大哭大鬧說余瑤不能理解的良苦用心,說白眼狼,跟張文謙面前說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這回怎麼舍得買這麼多?
過塑料袋,余瑤發現那里面的水果不僅多,還新鮮的,水靈靈的,艷麗得很。
遇到幾個路人,他們看起來和王娟很。
“喲,娟姐兒,又買這麼多水果啊!我看看,這快到冬天了,你還買這個,真舍得花錢哦。”一個中年婦看到了嘖嘖兩聲。
“哎,沒辦法,家里那位祖宗得供著。”王娟搖搖頭。
余瑤跟在後面,不遠不近,正好能聽到兩人的談話,而老小區昏暗的燈和斑駁的樹影讓王娟注意不到。
“那是你兒媳婦兒呀?”中年婦問。
王娟尷尬地笑了笑,點點頭:“對的對的,現在懷孕了,說每天都要吃帶什麼花什麼青的水果,孩子才能長得白長的聰明。”
“哎呀,是得了孫子了呀,真是恭喜恭喜。”
“哎,我兒子都四十多了,好不容易才有的呢。”
“難怪哦,老來得子是要更寶貝些呢。”中年婦笑著道,“你剛剛說的,那花青素,對孩子很好的,是要多吃。”
“哦哦,對,是這個。”
兩人閑聊著,就走到了單元門口。
原來如此。
原來是金屋藏。
B超單顯示孩子已經五個月了,看來他們已經在這里住了久了。
余瑤站在樹影里,看著王娟往樓上走,抬頭朝四層去,那是原本單位分給的兩室一廳。
“這麼小的屋子,你肯定是不會住的,不如就給我媽住,反正,你跟著我住景府,本用不上。”
之前,張文謙是這麼跟余瑤說的。
余瑤原本想說,想把父母接過來北城住。
可張文謙又說:“那這樣的話,就只能和我媽住一起了。”
余瑤不想和王娟待在一起,于是只有妥協。
只是沒想到這一住,就讓王娟住了自己的房子,甚至還把小三都帶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