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平回到弟弟清安居住的偏僻小院時,臉上已經換上了和的表,不想讓清安看出端倪。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藥味撲面而來,年僅七歲的顧清安蜷在榻上,小臉燒的通紅,呼吸略顯急促,看見阿姐進來,虛弱的喊了一聲:“阿姐……”
顧清平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瞬間塌下去,立刻被更堅的決心包裹。
快步走上前去,探了探弟弟的額頭,還是滾燙。
“阿姐,王氏你去做什麼?”清安小聲的問。孩子雖小,也分得出好壞,清安私下從不王氏母親。
顧清平了他的頭:“你不必擔心,阿姐都有辦法,但是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養好,不然阿姐有天大的本事也沒辦法施展。”
顧清安乖乖點頭:“我都聽阿姐的。”
“來,先把藥喝了。”顧清平扶起弟弟,將溫熱的藥一點一點喂給他,作輕。
顧清安早產,子弱,但也是致的養到四歲,雖比同齡孩子瘦小些,臉上卻也時常能見著些紅潤,直至王氏進門。
剛開始還好,王氏從不短他的吃穿用度,甚至在人前,還能表現出對繼子的關懷,噓寒問暖,顯得無比慈。
但自從王氏有了孕,父親病倒以後,暗地里那些不易察覺的冷遇和慢待,如同細的針,一點點扎向這個敏弱的孩子。
顧清安的湯藥從原先請名醫斟酌、用上等藥材細心煎煮,漸漸變了藥鋪里最便宜的尋常方子,煎藥的火候也時常不對,不是過了便是欠了,藥效大打折扣。
後來,顧清平就親自手給弟弟熬藥。
吃食上更是如此。
王氏總說顧清安脾胃虛弱,需得吃的清淡,小孩子正是長的時候,只吃菜葉和米粥怎麼行,也是顧清平買通廚房,悄悄周濟。
饒是如此,前幾天父親去世,顧清平一時沒顧上,顧清安就著了風寒,至今未愈。
顧清平掃過這間簡陋的屋子,摟住了弟弟瘦弱的:“安兒,父親不在了,但你不要怕,養好,阿姐自有辦法,知道嗎?”
顧清安重重點頭,顧清平守著,見他睡了,才起離開。
出院門的時候,轉頭又看了看院中那廢棄的狗窩,稍微心安了一些。
接下來的幾天,顧清平用心照顧弟弟,收拾整理自己和弟弟的,趕著讓奴僕給弟弟加做厚實棉,對家里的其他事毫不關心。
王氏以為終于認命了,由著再心疼顧清安那個病秧子幾天,歡歡喜喜和劉老板商定了送顧清平府的時間,還收了一百大洋做定金。
顧清安在阿姐的心照顧下,一天天好了起來,離顧清平劉府的時間也越來越近了。
夜濃稠如墨,寒風刮過屋檐,發出凄厲的嗚咽聲。
顧家大宅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唯有巡夜老僕偶爾敲打的梆子聲,有氣無力地回。
顧清平悄悄起,換上一早就備好的半舊灰布男裝,將長發盤起,全都藏進頭上那略顯寬大的氈帽中。輕手輕腳溜進弟弟的房間,輕聲喚道:“安兒,起來了。”
顧清安了眼睛:“阿姐?”
顧清平“噓”了一聲,“安兒,你相不相信阿姐?”
顧清安毫不遲疑:“當然相信了!”
“好,那你什麼也別問,照阿姐說的去做。”顧清平給他穿上了最厚實的棉,姐弟二人來到院中。
顧清平取出藏在狗窩里的三個包袱,一個裝著細和銀錢,小心的藏好,一個是和便于攜帶的干糧,還有顧清安常吃的丸藥,一個最大最沉,顧清平拎起來略微有些吃力。
顧清安立刻上前:“阿姐,我幫你。”
顧清平有些猶豫,可是一想,這一路北上還不一定遭遇什麼艱險呢,自己不能事事都替弟弟做,于是把裝著、干糧和藥丸的包袱給了顧清安。
夜是最好的掩護。
顧清平并未立刻直奔城外,而是牽著弟弟拎著那個最沉的包袱,繞到了城南那座早已荒廢、香火寥落的舊城隍廟。
廟宇破敗,野草叢生,唯有那棵據傳有百年樹齡的老榕樹依舊枝椏虬結,如同沉默的守護者。
顧清平確認四下無人,借著微弱的月,在老榕樹下系盤結找到一個天然的凹陷。
迅速用隨帶來的小鏟子挖掘,直到挖出一個足夠深的坑。
打開包袱,將所有不好攜帶的金條、錠的銀子、房契地契以及那幾件最扎眼、不易變賣的沉重金飾仔細用油布包好,放了進去。
顧清安瞪大了眼睛:“阿姐,你從哪里得來的這些寶貝?”
顧清平手里的作不停:“我的。不過這本來就是父親和娘親的,可不能便宜了旁人。”
顧清安的眼睛頓時放:“阿姐,你好厲害啊!”
顧清平笑了笑,王氏竹籃打水一場空,顧家最後的財富都在這里,當明天一覺醒來,發現賣錢的繼和生病的繼子逃出生天,所有的家財被席卷一空,會不會氣昏過去?想想就痛快!
顧清安開心的拉住的手:“阿姐,我們現在要去哪里?”
“清安,我們這路上不會太平,記住,”顧清平低聲音,聽起來嗓音有些,再配合現在的男裝打扮,活一個年,“在外面,你要我阿兄,我們是兄弟兩,知道了嗎?”
顧清安乖乖點頭:“阿兄,我們要去哪?”
顧清平一邊拉著他向碼頭走去,一邊解釋:“娘親生前偶然提過,外祖家有一房極遠的親戚,現在外祖家也沒什麼人了,和這親戚斷了往來,但是這家有個姑娘嫁了個軍,軍爭氣的很,已經做了督軍,我們要投奔的就是督軍夫人,說起來我們得姨婆。”
寒風掠過巷口,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顧清安有些沒底氣:“這位督軍夫人,會接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