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城從沈明珠氣呼呼的告狀中得知此事後，只對秦錚淡淡說了一句：“中的風氣，該整頓一下了。讓教育局的人去走走。”
第二天，教育局的員便“恰好”來訪，與校長進行了“例行”談話。
之後，那位散布謠言最起勁的學生被家人匆匆辦理了轉學手續，謠言戛然而止。
顧清平以幾乎滿分的績通過了公開重考，徹底碎了污蔑。
沒有去問沈易城，但知道，是他出手了。一種復雜的、帶著安心的緒在心中蔓延開來。
新生活并非一帆風順，但顧清平一步步走得沉穩。
對于人際，不卑不，友善卻不過分親近，對于惡意，選擇忽略或以學業實力回應，久而久之，那些無聊的排也漸漸淡了。
中仿佛為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讀到《新青年》上激昂的文字，聽到先生講述西洋子從事各種職業，甚至參與政治，心中那團獨立自主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
開始思考，除了嫁人生子，子的一生是否還有另一種活法？
在這微妙的氛圍中，一位名何婉晴的同學對顧清平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興趣。
何婉晴出不俗，哥哥是沈易城麾下頗為得力的青年將領何勁松，本人容貌明艷，格開朗，在中頗有些影響力。似乎總是“巧合”地出現在顧清平邊。
這日午休，何婉晴笑地端著茶杯坐到顧清平對面。
“清平同學，最近那篇《論子教育之重要》的英文讀後寫得真好，先生夸你呢。”語氣親熱，仿佛兩人是多年好友。
顧清平謙遜一笑：“何同學過獎了，我初學不久，還有很多要向你請教。”
“哎呀，互相學習嘛。”何婉晴擺擺手，狀似不經意地低聲音，“說起來，真是羨慕你，能時常出督軍府，見到督軍。我哥哥常在督軍麾下效力，回家總說督軍如何英明神武、治軍嚴明，是我們寧城的定海神針呢。”
巧妙地將話題引到了沈易城上，眼睛卻仔細觀察著顧清平的反應。
顧清平心中警鈴微作，面上卻不聲，只順著話頭客氣道：“何旅長是棟梁之材，督軍確是知人善任。”
何婉晴見滴水不，又進一步試探：“是啊，督軍年紀輕輕便擔此重任，想必十分辛勞。清平你住在府里，可知督軍平日有什麼喜好？或是……可有什麼紅知己常去探？我們都好奇得很呢，也不知怎樣的子才能得了督軍的眼。”
問得天真爛漫，仿佛只是懷春的八卦，但那探究的眼神卻泄了真實意圖。
顧清平立刻明白了，這位何小姐，恐怕對沈易城存有慕之心，這是拐著彎來打聽自己和沈易城的關系了。
心中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平靜地回答：“何同學說笑了。我雖暫居府中，但只在後院伺候老夫人和夫人，鮮能見到督軍面。督軍的喜好和私事，豈是我能知曉的。”
何婉晴似乎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但又抓不到任何錯，只好訕訕地笑了笑，又扯了幾句閑話，便借故離開了。
此後，何婉晴并未放棄，時常會以各種方式“偶遇”顧清平，旁敲側擊地打聽督軍府院的事，尤其關注沈易城的任何蛛馬跡。
顧清平始終保持著禮貌而疏遠的距離，回答得滴水不，既不承認任何特別，也不任何信息。
何婉晴的存在，讓顧清平更清晰地意識到沈易城在寧城年輕子心中的地位，也讓更加謹慎地理與督軍府的一切關聯。
不想為任何桃緋聞的中心，更不想卷無謂的糾葛之中。
然而，也能覺到，何婉晴的試探背後，或許也代表了寧城某些上層家庭對督軍府未來主人的關注和期待。
中的生活對顧清平而言，是充實而忙碌的。尤其對格致（理化學）和博學興趣，但這些科目涉及大量語和原理，靠課堂聽講和自學有時仍吃力。
自然而然地，與同樣對西方科學抱有濃厚興趣、且能提供專業解答的卡爾醫生接愈發頻繁起來。
有時是在督軍府給老夫人復診後，會抓時間請教幾個問題；有時則是帶著疑難問題，去卡爾醫生服務的教會醫院辦公室找他。
卡爾欣賞的聰慧和求知，總是耐心解答，偶爾還會借給一些更深奧的德文或英文醫學專著，細心地為標注出重點段落。
這一日，顧清平又帶著一疊問題來到卡爾的辦公室。
討論間隙，卡爾一邊整理著桌上的病歷，一邊隨口問道：“顧小姐如此好學，不知將來是否考慮專攻醫學一途？若是報考醫學院，你的名字‘顧清平’定然能……”
話說到一半，卡爾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拿著病歷本的手頓在半空，眉頭微微蹙起，仿佛被什麼念頭擊中。
“顧……清平？”他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抬起頭，眼睛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審視和困，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子。
清麗的面容，沉靜的氣質，尤其是那雙專注而堅韌的眼睛……這個名字……這個名字……
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碎片猛地涌腦海——那是他年即將離家遠赴重洋求學時，母親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囑：“去了那邊要用心學習……別忘了，你在故鄉那邊，還有個……唉，也算是個約定吧……你父親生前與一位顧姓好友酒後戲言定下的，說是若將來各家生了兒便結為親家……那家小姐，似乎……就‘顧清平’年頭太久，記不清了……後來顧家似乎遭了變故，斷了聯系，做不得數的，你也別放在心上，只是告訴你有這麼回事……”
當時他只覺得母親迂腐，對此事一笑置之，從未放在心上，連那孩的名字都記模糊了。
多年來異國求學、工作，他幾乎徹底忘記了這段東方故國的“戲言”。
直到此刻——顧清平！這個名字，與記憶中母親模糊的發音如此契合！再加上來自江南的背景、家道中落的遭遇……一切似乎都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