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宇強住心的激與張,他知道這是天大的機遇,更是巨大的考驗。
他并沒有立刻返回財政司,而是就地在外間,借了紙筆,迅速草擬了幾條核心措施,然後請求借用督軍府的電話線。
“督軍,秦副,卑職需要立刻聯系幾家信譽良好、且與督軍府關系切的大銀號和商會會長。”
周明宇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安市場,靠政令不行,必須讓他們看到真金白銀和實際的行,才能穩定信心。”
沈易城贊賞地看了他一眼,點頭示意他繼續。
周明宇首先直接接通了“永泰錢莊”大東家的電話,語氣沉穩而不失力度:“陳老,晚輩周明宇,現暫代財政司一職…匯之事,督軍府已有決斷,絕不容許金融市場…現需貴號牽頭,聯合‘福源’、‘隆昌’幾家,即刻調集一筆頭寸,以行業互助的名義,拆借給匯渡過難關…利息方面,督軍府會給予補,絕不會讓諸位吃虧…對,這是督軍的意思…要快!”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向沈易城請示的補比例,沈易城迅速比了個手勢,周明宇心領神會,在電話中給出了一個讓對方無法拒絕的優厚條件。
接著,他又聯系了寧城總商會的會長,言辭懇切又暗含鋒芒:“會長,市場恐慌于民生商業皆是大害…督軍府決心已定,必將維護秩序…請商會立刻發所有會員商戶,對外宣稱經營正常,資金充裕,切勿參與兌,并盡可能接收匯的莊票流通…明日,督軍府會在《寧城日報》頭版發布安民告示和正面消息,希各大商戶踴躍登載近期營業佳績,費用可由財政司部分承擔…”
與此同時,秦錚安排的士兵已經“陪同”著臉慘白的趙德海回到了匯錢莊。
在刺刀的“護衛”下,錢莊大門重新打開,兌付窗口雖然緩慢但確實開始工作。
周明宇派去的財政司專員也隨即趕到,名義上是“協助厘清賬目,確保兌付有序”,實則是監控資金流向,防止趙德海做手腳。
周明宇又迅速起草了一份言辭有力、底氣十足的《督軍府安民告示》,強調政府維護金融穩定的決心,暗示已有充足資金準備,勒令造謠者止步。
經沈易城過目後,立刻派人快馬加鞭送往報館和印刷所,要求連夜印刷,明日清晨必須遍全城。
在周明宇這位專業人才的準調度和銜接下,沈易城的戰略意圖被迅速轉化為一道道、可行的指令。
財政司的專業份出面協調同行和商會,比軍隊直接干預顯得更“市場化”,更容易被接;而軍隊的強力存在,又為這一切提供了最本的保障。
金融市場的恐慌緒,就像被一只看不見的、卻又無比有力的手,迅速地平。
秦錚忙完回來了,笑著提了一句:“這次多虧了顧小姐消息送得及時,不然等恐慌徹底蔓延開,咱們就算能平息,代價也要大得多。您看,是不是……該去疏影閣看看,當面謝一句?”
他看得出沈易城對顧清平的不同,有意想撮合一下。
沈易城正在批閱文件,聞言頭也沒抬,筆下不停,語氣邦邦地甩出兩個字:“不去。”
秦錚一愣,沒想到他拒絕得這麼干脆:“啊?為啥?人家可是立了功……”
沈易城終于抬起眼,瞥了秦錚一下:“的消息是傳遞給你的,要去你去。”
秦錚:……
沈易城自有他的考量。
一是份地位的矜持和習慣,讓他不習慣將謝輕易宣之于口,尤其是對一個“寄居”的子。
二是他覺得,和顧清平之間那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比表面的客套更讓他覺得舒適自在。
三也是……他竟有點不知該如何面對那雙清澈又似乎能看人心的眼睛去說謝的話。
秦錚不知他復雜的心理:“給我和給你有什麼區別,你這人好沒道理!“
沈易城懶懶地瞪了他一眼:“你的差事太閑了吧,我再給你找點。”
秦錚鼻子,不敢再勸:“那倒也不必了。”
說完轉就消失了,沒有一留。
自從沈易城站在權利中心以來,秦錚的差事呈幾何倍數增長,他又不是質。
沈易城放下筆,著發脹的眉心,書房里只剩下燈花偶爾開的輕微噼啪聲。
寂靜之中,那個人的影卻不期然地闖腦海——不是如今中校園里那個沉靜好學的學生,而是那一夜,在他失控的力道下,蒼白、驚惶、淚痕斑駁,卻又帶著一種絕的堅韌的顧清平。
當初,他并未太將那次意外放在心上。
世之中,權勢頂端,男之事有時不過是一時興起或無奈之舉。
于他而言,最初不過是個略有姿、急需庇護的遠親,甚至帶點麻煩的意味。
睡了便睡了,給予相應的安置和質補償,在他慣常的思維里,已是仁至義盡。
他甚至一度認為,後來的順從和怯懦,不過是攀附強者、尋求長期飯票的伎倆。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智計百出,在家族傾軋中保全自和弟;膽大心細,竟敢帶著明珠去學堂為清安爭取機會;臨危不,在老夫人病危時冷靜施救;甚至能在金融風波初起時,敏銳地捕捉到市井危機,通過秦錚向他示警……展現出的智慧、勇氣和韌,一次次打破他對“後院人”的固有認知。
尤其是提出要去中讀書時,那雙清澈眼眸中閃爍的、對知識和未來的純粹,讓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并非籠中雀,而是一個有獨立思想和追求的靈魂。
尊重,便是在這不知不覺中悄然滋生,且日益厚重。
可越是尊重,那一夜的記憶就越是如同滾燙的烙印,灼得他心頭不適。
當初那般輕慢地對待,甚至帶著一施舍和掌控的心態,如今看來,是何等的荒唐與……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