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督軍府接到北方政府的正式照會,北方政府總理凌家的小公子凌珣,不日將抵達寧城。
沈易城對此頗為重視。
北方政府雖權威不彰,但名義上仍是中樞,且凌家勢力不容小覷。
沈易城對此頗為重視,不僅因為北方政府的名義,更因為他與這位“凌小公子”在北方有過一面之緣。
當時他北上談判險境時,正是這位看似紈绔的凌公子,在一個看似偶然的場合,故意打翻酒杯在他上,借道歉之機塞給他一張紙條,提示了撤離路線。
沈易城當時雖未完全明了,但事後回想,深知欠對方一個人。
凌珣灑不羈、卻又在關鍵時刻靠得住的做派,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下令以最高規格接待,并親自檢查了接待流程。
凌珣抵達那日,陣仗不小。他穿著一剪裁合的深西裝,頭發梳得一不茍,前掛著懷表鏈,舉止間確實帶著幾分貴公子的派頭,但細看之下,眉眼過于清秀,皮過于白皙,只是被他眉宇間的英氣和灑舉止掩蓋了過去。
“督軍,別來無恙?”凌珣見到迎出的沈易城,朗聲一笑,抱拳行禮,眼神明亮,帶著一舊識重逢的稔和戲謔。
沈易城拱手還禮,臉上也難得帶了一真切的笑意:“凌公子,風采更勝往昔。昔日援手,易城還未曾當面謝過。”
“哎,一些舊事,提它作甚!”凌珣大手一揮,顯得毫不在意,“我那是路見不平,順便看看你這南方豪杰是不是真像傳說中那麼耐打!哈哈!”他言語豪爽。
為歡迎凌珣,沈易城決定在督軍府舉辦一場西洋式的舞會。
寧城的政要、商賈、名流盡數收到請帖。
秦錚負責辦事宜,他看著名單,眼珠一轉,自作主張地讓人也給疏影閣送了一份請帖。
還特意囑咐送帖人:“就跟顧小姐說,這是難得的見世面機會,許多中的先生和同學家長也會來,對學業際有益。”
他心想督軍對顧小姐不一般,這種場合該在場,說不定能促進一下。
顧清平收到請帖,頗為意外。
本不想參與這等喧鬧場合,且不會跳舞,但秦錚的理由冠冕堂皇,若不去,反倒顯得矯或畏懼。
只好翻出最面的一件舊旗袍,略作修改,準備著頭皮參加。
舞會那晚,督軍府燈火輝煌。沈易城與凌珣作為主角,自然是焦點。
凌珣西裝革履,與沈易城并肩而立,談笑風生,吸引了不目。
顧清平悄然出現在角落,盡量降低存在。看著舞池中翩躚的影,到有些格格不。
凌珣早就注意到了這個安靜得過分、卻氣質獨特的子。他向沈易城打聽:“那位小姐是?似乎不常見。”
沈易城順著的目看去,見到顧清平,微微一怔,含糊道:“一位遠親,暫住府中。”
凌珣何等敏銳,察覺到他語氣中的一不同,好奇心起。
他見顧清平孤一人,便主走過去,出爽朗的笑容:“這位小姐,怎麼獨自一人?可是不擅跳舞?若不介意,我教你如何?這華爾茲看似復雜,其實掌握了節奏便很簡單。”
他此舉一是真的好奇想接顧清平,二是想借此多觀察沈易城的反應。
顧清平連忙擺手:“多謝凌特派員好意,我不是不擅長跳舞,是不會……”
“誒,沒什麼不行!”凌珣不由分說,極其自然地拉起顧清平的手,就將帶向舞池邊,“來,我先教你基本步……”
不遠的沈易城,看著凌珣抓著顧清平的手,兩人靠得頗近,凌珣還低頭耐心講解步驟,顧清平則一臉窘迫又不得不學的樣子……他的眉頭不自覺地就皺了起來,心里涌起一極其陌生且不悅的緒。
他知道凌珣格如此,熱奔放,不拘小節,教舞似乎并無不妥。但他就是覺得那畫面格外刺眼。
他端著酒杯,目時不時就掃過去,連旁邊一位商會會長跟他說話都有些心不在焉。
秦錚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暗笑,覺得自己這主意真是棒極了。
凌珣一邊教著舞步,一邊低聲與顧清平談:“小姐怎麼稱呼?在府里住得可還習慣?我看督軍似乎很關照你?”
他問得直接又自然,仿佛只是隨口閑聊。
顧清平被他帶著旋轉,張得手心冒汗,只得含糊應答:“姓顧……多謝特派員關心,一切都好……督軍只是念在親戚分……”
一曲終了,顧清平如蒙大赦,連忙道謝掙開來,逃也似的躲回角落。
凌珣回到沈易城邊,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家這位顧小姐,很有意思嘛。”
沈易城面無表地“嗯”了一聲,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心中那莫名的不爽快,卻久久未能散去。
他忽然覺得,答應辦這場舞會,或許是個錯誤。而秦錚那小子,最近是不是太閑了?
舞會結束,沈易城不放秦錚回去,非要拉著他辦公務,秦錚苦不迭。
“上次錢莊兌風波過去,讓你查鄰省趙家的向,你怎麼還沒向我匯報?”
秦錚無語:“這才幾天時間,我又沒有三頭六臂!”
沈易城冷笑:“安排舞會請柬我看你倒是上心,干點正事就不行了?明天一早我要看到結果。”
秦錚氣憤極了,但對上峰的命令毫無辦法,只能連夜繼續追查去了,還好已經有了眉目,一夜不睡應該差不多。
沈易城當晚睡的也不好。
顧清平那笨拙的舞姿總是出現在眼前。
一定是跳的太丑了,自己才總是記得。
一定是這樣,跳的太差了,有機會應該親自教跳舞。
親自教跳舞?
那將是一種什麼覺呢?
輕輕握住的手,低頭就可以看見的臉,攬過纖細的腰肢……
沈易城清除這些奇怪的想法,爬起來洗了澡,但還是輾轉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