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次日午後,顧清平便與興致的沈明珠一同出現在了清韻茶館門口。凌珣早已在雅間等候,見到顧清平并非獨自前來,眼中閃過一訝異,隨即化為了然的笑意。
“顧小姐,四小姐,二位大駕臨,凌某倍榮幸,快請坐。”他熱地招呼,似乎對多了一位客人毫不介意。
沈明珠搶著說道:“凌特派員,清平姐姐說你想聽寧城好玩的故事,我可知道得多啦!城南的戲園子、城西的點心鋪、還有每年端午的龍舟賽……”
就在沈明珠嘰嘰喳喳剛要開始“全面介紹”時,雅間的門簾被掀開,兩個穿著時髦的學生探頭進來,驚喜地道:“明珠!真是你啊!老遠就像你的聲音!我們正約了好幾個同學在隔壁雅間品評新詩呢,快過來快過來!就差你了!”
沈明珠一看是平日最要好的姐妹,又聽到品評新詩這等風雅事,立刻把“任務”拋到了腦後,哎呀一聲站起來,對凌珣和顧清平道:“凌特派員,清平姐姐,我……我過去一下下,馬上就回來!”
說完,也不等回應,就像只快樂的小鳥般被的姐妹們拉走了。
雅間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凌珣和顧清平兩人,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尷尬。
顧清平臉上泛起一窘迫的紅暈,低聲道:“抱歉,凌特派員,四小姐……”
凌珣卻笑了起來,擺擺手,語氣十分豁達:“無妨無妨,四小姐天真爛漫,正是玩的年紀。倒是顧小姐你,”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可是怕與我獨,才特意拉了四小姐作陪?莫非凌某長得像吃人的老虎?”
被他直接點破心思,顧清平也不否認:“確實有些寵若驚……”
“不必解釋。”凌珣地打斷,為斟上一杯新茶,語氣溫和下來,“我明白你的顧慮。督軍府,一言一行皆需謹慎,是我考慮不周,屢次相邀,讓你為難了。”
他這話說得極其,瞬間化解了顧清平的尷尬,反而讓覺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凌特派員言重了,是清平自己……”顧清平心下稍安,對凌珣的善解人意更生好。
“既來之,則安之。”凌珣微笑,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顧清平興趣的學問上,“上次聽顧小姐論及子求學之意義,發人深省。我近日偶讀一本西洋心理學著作,其中有些觀點頗為新奇,不知顧小姐可有興趣一聽?”
話題功被轉移,氣氛重新變得融洽自然。
這一次,他聊得更深,從子教育聊到西洋哲學,從社會變革聊到個人理想。
“顧小姐以為,子讀書明理,最終所求為何?”凌珣目灼灼地看著。
顧清平思索片刻,認真答道:“竊以為,并非為了最終一定要做什麼驚天地的大事,而是為了擁有選擇的權利和思考的能力。可以選擇相夫教子,也可以選擇服務社會;無論何種選擇,皆因心明了而非盲從,能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凌珣眼中閃過激賞:“說得好!選擇的權利,思考的能力!此言深得我心!最可悲的并非困頓,而是思想被困于方寸之間,渾噩一生。”
他頓了頓,語氣略帶些自嘲:“譬如這婚姻大事,若只因門第相當、父母之命便草草決定,與易何異?總要尋個志趣相投、彼此敬重的才好。”
這話語中的開明和對包辦婚姻的不屑,讓顧清平深有共鳴,不覺對這位“凌公子”又添幾分親近和敬佩,引為難得的知己。
卻不知,凌珣每一句話都在引導和試探。
凌珣話鋒看似不經意地一轉,語氣帶著幾分朋友間的調侃:“說起來,督軍年輕有為,權勢煊赫,想必這寧城乃至江南傾慕他的名媛淑不知凡幾吧?我與他相識雖短,卻覺他子冷得很,不知怎樣的紅知己,才能得了他的眼?”
他問得隨意,仿佛只是八卦,目卻仔細捕捉著顧清平最細微的反應。
顧清平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簾低垂,掩飾住一閃而過的復雜緒。
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督軍忙于軍政大事,心思并不在這些風月之事上。至于紅知己……清平并未聽聞,亦不甚了解。”
的回答謹慎而疏離,將自己與沈易城的私事劃清界限。
凌珣看在眼里,心中了然,知道從此難以直接打探到什麼,便不再追問,哈哈一笑將話題帶過:“也是,易城兄那般人,尋常脂自是看不上。看來這杯喜酒,我還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呢!”
這些話半真半假,既是試探,也藏著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酸心思。
凌珣聽著顧清平談論學問理想,眼中欣賞之愈濃。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提起上次舞會沈易城的介紹,語氣帶著恰到好的好奇:“說起來,上次舞會初見,督軍只含糊說顧小姐是遠親。恕我冒昧,我觀顧小姐氣度談吐,絕非小門小戶出,不知府上是……?與督軍家是祖上有親?還是近年才走?”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且及了顧清平一直試圖掩蓋的出和尷尬境。
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垂下眼睫,聲音低了幾分:“凌特派員謬贊了。清平家中原是江南尋常書香門第,與督軍夫人母家……算是極遠的表親,多年未曾往來。只因家中突生變故,無所依傍,才厚前來投奔,蒙老夫人和夫人垂憐,暫得一席安之地,實在不足掛齒。”
將關系推得更遠,模糊了焦點,只強調投奔和憐憫,弱化緣聯系。
“江南顧家……表親……”凌珣重復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銳利。
他久在北方政壇,對南方盤錯節的關系并非一無所知。
這“極遠的表親”說法,實在太過含糊,近乎敷衍。
江南書香門第?與督軍夫人母家是遠親?這關系未免繞得太遠,八竿子都打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