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城最忙碌的地方莫過于應天府衙了。
自幾日前接到承恩侯府報案,應天府尹周昌便幾乎沒怎麼合過眼,直熬得臉灰暗,雙眼通紅,上起了幾個火泡。
城里被殺了個人,本不是大事,只可惜死的人份太過貴重,竟得偌大個京城封城閉戶了整整三天時間。
承恩侯被刺當日,皇上便令刑部一同偵辦,并派出軍協助搜城。
如今又是讓大理寺也參和進來,更有那冷面殺神蘭鑫親自督辦,上意之堅決無出其右。
三天以來,二百多個暫且無法舉證出事當晚行蹤,或是有前科的人被抓進來應天府衙。
衙牢房人滿為患,一日兩頓牢飯就讓周昌焦頭爛額。
今日終于開了,早朝時他便急不可耐的上奏,希幾家派人手聯合審訊。
皇上準奏了,親自指派了刑部右侍郎方承恩、大理寺卿將季一同參審。
兩人都曾是審案高手,且在地方為政多年,經驗富,倒也得力。
蘭鑫則代天子現場督察,并負責每日向皇上回稟進度。
周昌回府衙後,急忙差人收拾好幾間刑房,安排好衙差隨時聽候調派。
私下里他卻對審訊結果頗為悲觀。
以他多年的為經驗,以及案發當晚在侯府的勘驗結果,刺客多半不在這幾百人之中。
與周昌想法一致的顯然不止他一個,當幾位大人先後來到府衙時,皆是神凝重,愁眉不展。
唯有蘭鑫一臉肅穆,表高冷,與平日神一般無二,毫看不出其心思。
相互問好落座後,作為地主,周昌率先開口:
“各位大人,京都地界發生如此要案,周某慚愧。所幸圣上英明,指派各位大人協同勘查,解周某燃眉之急,周某在此謝過各位大人了。”
說完朝幾人深深一揖,幾位大人紛紛起還禮。
周昌繼續道:“這幾日,共抓了二百三十一個疑犯。若刺客就在其中,最多不過幾人,這里面至有二百多人是無辜的。
“如何快速甄別疑犯,恐怕要商量出一個章程來。既不能讓刺客蒙混過去,也不能斷出個冤案來,否則我等恐怕要罪加一等的。”
幾人深以為然。
大理寺卿將季前期未介現場勘驗,是幾人里最不悉狀況的,不由發問:
“幾位大人當日都去了現場,可有發現線索?聽聞侯府還被盜了財寶,究竟盜走了什麼諸位大人可知道?”
此言一出,剩下三人面面相覷,頗為尷尬。
還是周昌著頭皮開口:“說來慚愧。我等在侯府勘查了半日,除了出事的書房有些線索,其他地方皆因一場大雪把所有痕跡都掩蓋了,現在連刺客是如何進出侯府的都不清楚。
“目前只知道刺客可能是使用了一種極其厲害的迷藥,迷暈了書房外的侍衛,直接從書房大門進去的。書房里沒有打鬥痕跡,估計侯爺也是被迷暈後直接被吊上了房梁。”
刑部右侍郎方承恩補充道:“刺客經驗老到,書房里的痕跡被清理的很干凈,只在書桌下發現了一個模糊的腳印,應該是刺客彎綁繩索時留下的。
“看那腳印大小,刺客應是個年男子。書房里經過勘驗,沒有丟失什麼東西,至于老夫人那......”
說到這,周昌和方承恩同時向蘭鑫。
蘭鑫進門後一直未說話,此時見大家看向他,仍是一言不發地搖了搖頭。
方承恩問道:“老夫人還是不見人?”
蘭鑫無奈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見將季滿臉不解的神,方承恩便對他解釋道:“刺客當晚還去了老夫人的臥房,估計也是用了迷香闖進去的,但不知為何還是驚嚇到了老夫人。
“這都幾天了,老夫人除了嬤嬤誰也不見,即便聽到了侯爺的死訊也只在房嚎哭,就是不肯出門見人。
周昌無奈道:“老夫人怕是與那刺客打過照面,驚嚇過度失了神志。若是老夫人能將他所見告知我等,或對追查刺客有極大助益。”
一直未說話的蘭鑫忽然開口道:“我倒覺得老夫人什麼也不知道。”
將季疑道:“此話怎講?”
哪料蘭鑫又閉上不說話了。
三人略一回味,慢慢明白過來。
想那侯府老夫人平時何等跋扈,了京城命婦第一人,就是長公主見了也要禮讓三分。
以睚眥必報的個,若是知道刺客的消息,怕是要親自帶人去緝拿了。
如今不出門見人,恐怕是吃了個天大的啞虧。
想到這里,幾位大人心里竟同時涌上幾分快意,臉上卻不敢顯毫。
幾大衙門平日政事多有集,政見不一更是常有之事,相互之間有幾分敵意,此刻氣氛卻出奇地和諧了起來。
將季仍有許多疑之,既然摻和了進來,那就得弄明白:
“據各位大人所言,那刺客對侯府甚是悉,府恐怕有應或者就是家賊所為,不知各位大人是否查證過?”
周昌忙道:“世子在查,不讓我等手,聽說這兩日侯府已經打殺了十來個下人。”
眾人皆嘆氣,這般各自為政,不通有無,實在不利于案子偵破。
周昌最是著急,他必須盡快解決掉牢房里人滿為患的問題,于是趕拉回話題:
“我等先不管其他,當務之急是排查這些疑犯,該放的放,該查的還得繼續深查,可人這麼多,難度極大,耗時耗力,不知各位大人可有什麼好法子。”
幾位大人都沉默著,一時還真拿不出什麼好辦法來。
見眾人都不開口,一直沉默的蘭鑫說話了:“我有些想法,供各位大人參詳,如果覺得可行,我們再商議細節如何?”
眾人一聽,都神一振。
蘭鑫作為此案的督察,可以直達天聽,他出的主意不管好壞,皇上怪責起來都會留些面。
于是紛紛端正子,洗耳恭聽。
蘭鑫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據我這幾日的觀察,這應該是仇殺。
“刺客有幾個特點:第一,容易得到或擅長制作迷香。第二,輕功絕佳。第三,出手干凈利落,當是年男子。第四,通天象。第五,悉侯府布局。”
蘭鑫見眾人聽得認真,繼續道:"這幾日封城抓疑犯我也參與了,刺客如此深謀遠慮,不會蠢到留下把柄把自己坑到大牢里面來,這些人里恐怕本沒有刺客。”
可要說都是清白之人卻也未必,最起碼行事不羈的江湖游俠不在數。
他們可以將這幾個特點比照監的疑犯先進行排查,再將形酌告知這些疑犯,鼓勵其自證的同時,讓這些人舉證可疑之人。
只要舉證了一條準確訊息或一個可疑之人,便可銷案放人,發現誣告或胡編訊息者,罪加一等。
一時不能舉告者,也可先行放人,但不能銷案,不能離開城,且必須在規定時限來府衙舉證。
“此事對外必須絕對保,我們幾個召集人手,對被舉告的人或事進行甄別,興許能從中找到些蛛馬跡。不知這法子幾位大人以為如何?”
周昌:“... ...”
方承恩:“... ...”
將季:“... ...”
三人目瞪口呆!蘭鑫這番話一句廢話都沒有,卻幾乎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三位板正的朝廷命何曾使用過這等無賴手段?
但仔細一琢磨,又覺得這法子實在是高明,不僅解了應天府當下的難題,還在城中布下了兩百多個暗子。
以這些人對市井及江湖的悉程度,其效用比府派出探不知強了多倍。
三人興不已,由衷的夸贊了一番,便圍坐一起商量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