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承恩侯府一片素白,前來悼念的人絡繹不絕。
靈堂設置在正院偏殿,京城的勛貴們在靈前燒香叩拜後,發現跪地答禮的只有承恩侯的兩個庶子,世子竟是不在。
且說此時的侯府地牢中,二十出頭的承恩侯世子劉照著被打得模糊的侍衛,一無力油然而生。
自己出外辦差半年之久,回京來歇息了兩天,只是去外室那溫存了一晚,侯府就遭此厄運。
當滿城封後,他驚疑不定的回到侯府,卻發現府里已經變了天。
為侯府頂梁柱的父親被人吊死在書房,而作為侯府定海神針的祖母,卻被驚得一反常態閉門不出,整日關在臥房啼哭不已。
當他跪在祖母臥房外請求一見時,祖母置若罔聞,卻指派嬤嬤出來,附耳對他說了幾句話。
劉照當時便被驚得魂飛魄散。
外面傳聞刺客殺害父親後還盜走了侯府的許多珠寶,劉照起初沒有在意。
侯府富貴,賜的珍寶信手拈來,丟失一兩件也不足為怪。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刺客竟然準的到了祖母的臥房,將那要命的東西盜了去。
劉照失魂落魄地離開老夫人的東院,往事不覺浮上心頭。
五年前,淮河兩岸突發百年一遇的大洪災。
沿河百姓死傷無數,更可怕的是災後糧食短缺,十幾萬災民流離失所,一路乞討著涌向周邊城鎮。
得知此,皇上派出承恩侯劉宣威前去賑災。
那些年侯府常年在北地搜尋一味珍奇藥材,耗資巨大,承恩侯便打起了賑災款的主意。
賑災過程走了個過場,百姓死無數,淮河兩岸尸橫遍野,最終引發民變。
幸虧承恩侯有所準備,一招禍水東引,讓淮知府程德方背了鍋。
千上萬失去理智的災民蜂擁進知府衙門,將府衙一眾員及程德芳全家打死。
承恩侯借此機會派發了量糧食,險險全而退。
此事震驚朝野,彈劾的奏折雪片般飛進書房。
程德方已死,無法追查,作為賑災欽差的承恩侯難辭其咎。
程德芳為政頗為清廉,風評甚好,多數朝廷命都不信他會貪墨那帶的救命糧款。
況且程德芳死後賑災款也不翼而飛,眾皆以為十有八九是承恩侯監守自盜。
可如今死無對證,不能扣承恩侯一個貪墨的罪名,史們也只能上書要求治承恩侯一個失職之罪。
皇上極為震怒,要嚴懲承恩侯,只是礙于老承恩侯當年的從龍之功,再加上皇後母子日日哭訴求,一時猶疑起來。
劉宣威貪得了大部分賑災款,卻失了圣心,甚至面臨牢獄之災。
長此以往,恐怕家族要衰敗下去,還可能影響大皇子的儲君之位。
危難之際,侯府老夫人果斷出手,進宮向皇帝獻上了一張古方。
按此方制作的還魂丹有延年益壽、起死回生的功效。
只可惜藥方上一味主藥名為還魂草,必須是生長在極寒之地,且藥齡在百年之上,方可藥,極為難得。
侯府自老侯爺開始便四尋訪,可惜將老侯爺熬死了也未能如愿。
此藥方果然中了皇帝的肋,于是很快便對外宣稱,劉宣威雖有失職,卻非主犯。
程德芳利熏心,罪大惡極,但其本人及家人都已死在災民之手,不再追究。
現治劉宣威失職之罪,罰俸三年,并責其父子流代皇上巡視極北苦寒之地,不得旨意不可擅自回京。
自此,京城各級員及勛貴人家,再次見識到了侯府的能耐,憤憤不平的同時對侯府越發忌憚。
五年來,劉宣威父子流外出,足跡踏遍北地卻一直無果。
皇帝沉浸于自己的長壽夢中,時不時對承恩侯府施恩一番,近期又立了侯府的外孫、皇後之子為太子。
功夫不負有心人,此次劉照在外半年之久,歷盡千辛萬苦,終于在長白山之北花巨資購得了一株百年還魂草,對外卻而不宣。
劉照回京後先悄悄回了侯府,向父親和祖母稟報此事。
二人大喜過,不約而同地決定昧下這株還魂草。
不過此事極為,只有祖孫三人知道,但凡泄一點,後果不堪設想。
于是劉照當即更進宮向皇帝回稟,只說已有了還魂草的消息,只是年關將近,北地又過于寒冷,積雪阻了路,行艱難。
劉照打算回來休整一番,待來年開春定去為皇上將還魂草尋回來。
皇帝極為失,五年時間過去了,他都快失去了耐。
然而這等尋求長生之藥的事又不能公之于眾,只能依賴于侯府。
不過這次世子頗為自信,一番話重新撥起皇上的。
他迫不及待地希年關快些過去,侯府早些為他呈上仙丹。
于是皇帝忍下子,恩威并施了一番,便放劉照出宮去了。
且說那古方上除了還魂草,還需要許多極為珍貴的藥材做為輔藥一同煉制。
這些藥材任一株都不是普通人家能輕易肖想的,可對侯府而言卻不是難事,早在老侯爺在世時便已收集齊全。
如今所有藥材收集齊備,只待找來練的藥師煉制好藥,便可服用。
老夫人將所有藥材以及抄錄的古方,裝在一個錦盒里,藏在自己床頭的格中,日日欣喜而又忐忑地枕著錦盒,做著自己的長壽夢。
哪曾想,一夜之間,承恩侯死了,藏在暗格的錦盒居然也丟了,這怎能不人驚懼?
劉照百思不得其解,如此機之事,祖孫三人當初議時,可是將下人遠遠的打發了出去。
刺客盜走錦盒究竟是有意還是巧合?
若是有意,消息又是如何泄出去的?
無論如何,府恐怕是出了家賊。
否則刺客怎麼可能在短時間避過府里侍衛,利落的殺人盜寶,而且還是趁著自己不在府的時間?
劉照武功不錯,稍有靜便會被驚,刺客莫非是刻意避開他?
自己去外室過夜,本就機,外人如何能得知?
劉照回過神來,無暇憂心驚懼,也無心辦父親的喪事,便開始在滿府搜查。
幾日以來,府掘地三尺地搜查了一遍,連樹上的鳥窩和地下的老鼠都沒放過。
劉照又將府侍衛、下人挨個進行審問,打殺了十來人卻依舊沒得到半點有用的消息。
劉照無奈至極,心深一個極為恐怖的想法浮上心頭:
莫非皇上知道了實,派大高手府盜走了藥材,同時殺了父親作為警告?
此想法一旦冒出來,劉照便覺手腳冰涼,渾發。
更讓劉照想不明白的是祖母的態度。
老夫人一向剛要強,殺伐果斷。
即便兒子被殺,寶藥被盜,與整個侯府的傾滅相比仍不是最重要的,劉照不相信祖母想不到這一點。
老夫人向來惜命,這次卻連醫也不見,可見并未傷或病重。
太子一向親近外家,得知消息後多次上門安。
正該是試探皇上態度的最好時機,老夫人居然仍以驚嚇過度拒絕面見太子。
這些事實在太過蹊蹺,劉照百思不得其解。
此時東院臥房,老夫人靠在床前榻上,頭上戴著一頂厚厚地雪狐皮帽,臉憔悴,滿眼翳。
在經歷了最初的驚恐、氣惱和傷心後,現在只剩下無盡的恨意。
出名門,自被家族著力培養,宅手段、場權謀無所不,一般男子的手段也遠不及。
多年來,輔佐丈夫助皇帝奪得皇位,讓長為了天下最尊貴的人。
自此侯府權勢滔天,富貴無雙。
可有強權豪富有什麼用,能活得長長久久地富貴榮華才最要。
老夫人夫妻為此尋遍天下醫家,四搜尋天下奇方古藥,卻始終不能如愿。
直至有一日機緣巧合之下,老侯爺意外得到一個消息。
嶺南一帶山巒重疊、氣候宜人,盛產各類藥材。
醫藥世家嚴家常年居山谷,其醫妙,天下無雙。
常有鶴發的長者帶著徒弟出谷行醫,往往手到病除、妙手回春,頗得當地人敬仰推崇,尊稱其居的山谷為藥王谷。
只是那藥王谷行事十分低調,也極與外人結。
百十年下來,竟無人知道那藥王谷位置,更別提上門求醫。
而若想尋那長生不老的藥方,非藥王谷莫屬。
老侯爺聽聞消息後大喜,極為晦地從一知人口中,打探到進藥王谷的路線和方法。
趁著次年端午祭奠藥神的時機,老侯爺進藥王谷奪來了一張古方。
為防嚴家報復,老侯爺一把火將藥王谷燒了個干凈,未留一個活口。
只可惜那主藥還魂草實在太過難尋,老侯爺無福消。
幾年前,兒子擅自貪墨賑災款惹來皇帝厭棄,老夫人十分懊惱。
無奈之下只得親自補救獻上藥方,沒想到因禍得福,倒是為自家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藥材終于收集齊備,自己後半生最大的愿就要實現了。
沒想到竟有一只黑手一直在暗,時機掐得如此之準,將侯府苦心籌劃十來年的東西劫掠一空,還順手殺了的兒子,害得多日來無出門見人,這如何不憤恨?
世子在府里翻天覆地尋找,老夫人卻深知那錦盒定是早已出府了。
幾天來,老夫人將幾十年來自家的仇人一一排查,幾乎可以確定,此事怕是與當年藥王谷一事有關。
侯老夫人在一口稀疏晃的黃牙幾乎要咬碎後,奇跡般振作了起來。
不能再躲在臥房了,要好好籌謀除去後患,否則侯府怕真要迎來滅頂之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