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紅梅看向我的目中再沒有欣喜和慈,只有冷漠,“我剛開始也以為這只是個噩夢,所以并沒有在意。
直到懷孕八個月的時候,我和你爸爸同時下崗了,醫生檢查出我肚子里的確是一對雙胞胎,還都是娃!
後來家里果然窮得叮當響,連我剖腹產的錢都是跟鄰居們借的。
大人吃了上頓沒下頓,我水不足,喂完了你,小婷就只能挨。
夜里得睡不著,我就抱著你們姐妹倆一起哭。
你爸去賣了兩回,用賣的錢換了點苞米面,煮了一大鍋糊糊,總算是喂飽了肚子。
屋偏逢連夜雨,你三個月大的時候,突發第一次哮,可家里真的拿不出錢來了。
這時候你爸提議,要不就按照那條大蛇說的,把你獻祭給龍王吧,興許我們全家就都能活下來了!
那年冬天真冷啊,河面結了很厚的冰。
你爸將你抱到了樹林深,認為你過不了幾小時就會被活活凍死,所以扔下你之後他就跑了。
當晚,我又夢到了那條大蛇,它盤踞在一口紅木箱子上,說這里頭裝得是給我兒的聘禮。
我睡醒後,連忙讓你爸去門外看看,果然,院子里莫名多出了一口大箱子。
箱子里面除了這套紅嫁,還有很多貴重的珠寶首飾。
我和你爸都很開心,早知道拋棄了你,就能獲得這麼一大筆錢,我們也不用吃這三個月的苦了!
說來也怪,自從拋棄了你,家里的狀況真的一天比一天變好了!
你爸把那些首飾全部賣掉,我們用那筆錢炒、買樓盤、做生意從來沒有賠過。
六年後,我們想要搬離這鬼地方,去哈爾濱買大別墅,過好日子!
可就在我們決定搬家的那個晚上,那條蛇又來了……
它長得就跟昨晚趴在你口上的那條一模一樣,它也同樣趴在了小婷的床上,吐著蛇信子說我們不守信用,當初既然同意了龍王爺的提親,為何又要出爾反爾?
它對小婷出毒牙,我連忙跪地磕頭,求它和龍王爺原諒我們。
那條蛇這才從窗口離開,還說等下一個辰龍年的二月初二,它就會來接走我的兒給龍王爺沖喜!
如果我再有反悔的念頭,它就會活活咬死我們,給龍王爺陪葬!
那條蛇的話讓我覺得有些奇怪,我們不是都已經把你獻祭給龍王爺了嗎,怎麼還來找我的小婷!
這時候,我們才發現你并沒有死,而是被江對岸的林給撿走了!”
聽到這里,我渾打了個冷,原以為他們當初拋棄我是不由己,也曾糾結過、痛苦過、悔恨過。
卻沒想到他們竟欣然拿我去換榮華富貴,甚至還埋怨我當初為什麼沒有死掉!
付紅梅似是覺得真面目已經暴,沒什麼好瞞的了,又繼續說道,“這些年來,我們一共找了你三次,似是算到了我們要回你的目的不單純,說什麼都不肯同意我們把你接回去。
還試圖威脅我們,要是再纏著你,就對我們下巫,讓神來懲罰我們做下的罪孽!
林桂香病倒之前,我們想靠近你都難。
但我們既不舍得讓小婷嫁給龍王,又不想再過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苦日子,只能守在這里等待時機。
直到去年年底,小婷考上了國外的名校,我們想在年後送出國留學。
結果從除夕那夜開始,大雪就下個不停,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仿佛大山的這邊被塵世隔絕了。
我們便明白,這是龍王爺在作法,只有二月初二那天婚禮如期舉行,他才能放我們離開……”
付紅梅說完這番話,我心里空了許久。
原來龍冥澤沒有騙我,的確是我的親生父母將我賣給了他!
“所以你們想要認回我是假的,對我表出來的親和溫暖都是假的,只是為了讓我替溫婷嫁給龍王沖喜?”
細細的痛如凌遲般折磨著我,歇斯底里的喊道,“可我也是你們的兒啊,溫婷是你的親生兒,我難道就不是嗎?”
“你不是!”
付紅梅突然變了臉,語調凄厲起來,“我的兒只有小婷一個,你這種怪胎怎麼會是我的兒!
林桂香說過,你是鹿靈轉世,只是恰好借了我的肚子把你給生下來罷了。
我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沒能狠下心親手把你掐死,這樣龍王爺就不會再纏上我們了!
我們家也不會過得窮困潦倒,更不會被迫留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我的淚水全都哽在了嗓子眼,化為一聲嗤笑。
小時候,我見別的小孩都有父母,只有我沒有。
跑去問,說我是個孤兒,父母已經死了。
我為此難了很久,甚至還向神許過愿,只求能再見父母一面,哪怕讓我知道他們長什麼樣子也好呢!
而此刻,我的親生母親正站在我面前,對我說,為什麼當初沒有狠下心把我掐死……
拿著那件鮮紅的嫁,一步步朝我走過來,面無表道,“穿上它,今晚就嫁過去!”